第七十六章:幽渊魂寂仙殿脉凝
地底幽渊的洞府内寒气逼人,四下一片沉寂。
夜燎已换去被冷汗浸透的衣袍,安卧在石榻之上,呼吸匀净平缓,面色苍白如纸,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幻姬立于榻侧,执一方湿帕,动作极轻柔地为夜燎擦拭额角与脸颊。往日含情的媚目不复顾盼流转,只凝着浓得化不开的忧色。
魈奴盘膝坐在榻边地上,眼底惶惶难安,双拳紧紧攥握,目光一瞬不瞬锁在夜燎脸上,喉间几度滚动,终是默然无声。
洞府内静得只剩轻浅的呼吸,悄然回荡。
而在夜燎沉寂无边的识海之中,一缕墨色轻烟缓缓穿行,径直投向深处那团与魔种相系的微光。光晕之内,沉睡着夜烬当年暗藏的一魄,与飘来的残魂本就同源。
两相触碰,顷刻相融,悄无声息地隐入魔种气息之间。
那缕重聚的神魂静静蛰伏,借周遭流转的魔火与魔种之力徐徐温养、缓缓壮大,于无人知晓的神识深处,无声蔓延。
随着识海内神魂渐趋安稳,石榻之上,夜燎原本苍白的面容渐渐晕开浅淡血色,枯冷的唇瓣也慢慢回暖,周身生机一点点回笼,再无先前濒死般的虚弱。
幻姬执帕子擦拭的手骤然一顿,回头望向魈奴,二人眼底皆泛起惊涛骇浪——身体回暖本是万幸,可那道钻入眉心的墨色残魂,却成了悬在二人心头的利刃。
二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榻上之人,时间便在这种煎熬又恐惧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转眼过去一炷香的时间,夜燎纤长睫羽轻轻颤动,缓缓掀开眼帘,清冽眸光扫过二人怪异神色,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初醒的疑惑与几分冷意:“你们这是在作甚?”
魈奴心头猛地一紧,攥紧的双手沁出薄汗,试探着轻唤一声,声音发紧:“少主?”
他不敢多言,只盼着这一声唤,能辨出眼前之人究竟是旧主,还是那位可怖的魔尊。
幻姬则敛去所有心绪,垂眸静立,眸光却寸寸不离夜燎眉眼,细细打量他每一个细微神情、每一缕眼神流转,满心皆是提心吊胆的试探与甄别。
夜燎见二人这般反常,面色骤然沉下,也不再多问。径自撑身坐起时,竟未觉半分焚骨灼痛,心下微异,当即盘膝闭目,悄然运转内息探查周身。
幻姬与魈奴见他闭目调息,身子瞬间绷得僵直,眼底惧色翻涌却不敢表露分毫。
二人不知夜燎已成功取得魔火,只记得残魂入体的惊魂一幕,只当眼前是魔尊夺舍已成,正在稳固神魂、调息修为,满心恐惧化作周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出。
夜燎凝神内视,细细探查经脉、丹田与魔种气息。
从前噬骨焚心的灼痛消失得无影无踪,体内魔元流转平顺,经脉无碍,丹田稳固,连那素来桀骜难驯的魔种,此刻也安安静静,并无半分异常躁动。
一番查探下来,竟无半点不妥,他心中惊疑未减,却也暂且放下几分悬心,缓缓睁开了眼。
抬眼便见魈奴与幻姬眼睛一眨不眨地凝神望着自己,神色间藏着难以掩饰的紧绷,眉峰顿时又是一沉:“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
魈奴心头一慌,当即张口,声音却磕磕绊绊:“少、少主……方、方才您……”
他越是急,越是说不出一句完整话,只急得额角冒汗。
幻姬见状,心头微紧,心知这般模样必惹少主猜忌,当即从容接话:“少主与凌玄交手之际伤及内息,旧疾牵动,痛极昏厥,我与魈奴一时无措,只是忧心少主安危,并无旁的事情发生。”
夜燎闻言,神色平静,淡淡颔首道:“原来如此。”
魈奴心下稍安,幻姬仍凝眸望着夜燎,眉目含情,声轻带忧:“少主调息过后,体内可还平顺?”
夜燎眸色深寂,只淡淡一语:“内息已稳,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