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照参观路线,从入口处的“石器时代”开始看起。
展柜里陈列著石斧、石矛、石鏃。石头被打磨成各种形状,边缘锋利,表面有使用过的磨损痕跡。旁边的文字介绍写著年代、出土地点、材质分析。
他走得很慢。
目光扫过展品,但注意力全在体內的感应上。
那根细线越来越紧。
他经过“青铜时代”展区——青铜剑、青铜戈、青铜戟,器身上布满绿色的铜锈,纹路在灯光下显得神秘而古老。经过“铁器早期”展区——铁剑、铁刀,锈蚀更严重,有些已经只剩下残片。
细线在颤抖。
像琴弦被轻轻拨动。
他转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了一个新的展区入口。入口上方的led屏显示著展区名称:“专题特展:唐宋钢铁兵器”。
就是这里。
他走进去。
这个展区比之前的要小一些,但布置得更精致。展柜是独立的,每个展柜下方都有独立的灯光系统,光线从下方打上来,让展品显得立体而清晰。空气里金属氧化物的气味更浓了,还混合著一种……他说不清的气味,像是旧时光,又像是被遗忘的记忆。
展区里有七八个游客。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拿著相机,对著一个展柜仔细拍照。一对老夫妇挽著手,慢慢走著,偶尔低声交谈。一个年轻女孩站在展柜前,用手机扫描展品旁的二维码,听语音讲解。
孙悟空的目光扫过展柜。
第一个展柜里是一把刀——或者说,是刀的残片。刀身只剩下大约三分之一,断裂处参差不齐,表面布满深褐色的锈跡。旁边的文字牌写著:“唐代陌刀残片(復原示意)。出土於陕西某遗址,经碳十四测定为公元8世纪。陌刀为唐代重兵器,长约两米,重十五斤以上,为步兵对抗骑兵之利器。”
他体內的系统没有反应。
他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展柜里是一把剑。剑身完整,但锈蚀严重,剑格和剑首的装饰已经模糊不清。文字牌写著:“宋代手刀。出土於河南某墓葬,公元11世纪。宋代兵器制式化程度高,此刀为制式装备之一。”
系统依然安静。
第三个展柜……
他停住了。
展柜里陈列著两件兵器。
左边是一把长刀,刀身比陌刀残片完整得多,但依然能看到修补的痕跡。刀身狭长,弧度优美,刃口处虽然锈蚀,但仍能看出曾经的锋利。文字牌写著:“唐代横刀(仿製品,基於考古发现復原)。”
右边,是一柄铁鐧。
铁鐧长约八十厘米,通体呈暗褐色,表面布满细密的锈斑。鐧身是四棱形,稜角已经磨损得有些圆润。鐧柄较短,柄端有一个环,环上锈死了,看不出原本是否系有装饰。鐧身上靠近柄部的位置,隱约能看到一些刻痕,但锈蚀太严重,已经无法辨认是什么文字或图案。
文字牌很简单:“宋代铁鐧。捐赠者:钱氏文化基金会。出土信息不详,传为宋代武官隨身兵器。”
孙悟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体內的系统,在看见铁鐧的瞬间,甦醒了。
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感应,不是细线的拉扯,而是明確的、强烈的“指向”。像有一只手,从意识深处伸出来,直直地指向那柄铁鐧。同时,他贴身藏著的锈铁条开始发热——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温热,而是明显的、持续的温度升高,像一块被慢慢加热的金属。
他走近展柜。
展柜的玻璃很厚,至少有五厘米。玻璃表面贴著“请勿触摸”的標识,標识是红色的,在灯光下很醒目。玻璃后面,除了铁鐧本身,还能看到一些细小的传感器探头,探头闪著微弱的红光——那是防护力场的监测点。
他隔著玻璃,仔细观察铁鐧。
鐧身的锈斑在灯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褐色,有些地方是暗红,有些地方是黑褐。锈斑的分布不均匀,有些地方厚,有些地方薄。在鐧身中段,有一处锈斑特別薄,隱约能看见下面的金属底色——不是铁锈的褐色,而是一种更深的、接近黑色的顏色。
他的目光聚焦在那处。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不是用眼睛,不是用手,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那种三天前刚刚觉醒的、对金属的感知能力。
那感知很模糊,像隔著浓雾看东西。但確实存在。
他感觉到,铁鐧內部,有一种“质地”……和锈铁条很像。不是材质上的像,而是“本质”上的像。像同一棵树上的两根树枝,像同一源头的两股水流。那质地很微弱,被厚厚的锈层包裹著,被岁月侵蚀著,但核心处,有一点光。
一点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