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巫山坊市己三月有余,李慕白一路西行,风尘仆仆,终于抵达了越余国最西境的陵州。
此地与那庞大的玄武国毗邻,境内多是连绵起伏的险峻山峦与浩瀚如渊的巨大湖泊。其中,银瓶山脉与墨玉湖最为闻名。那墨玉湖广阔无垠,湖水深邃如墨,竟带咸涩之味且水温常年温热,湖中不知潜藏着多少凶猛水族妖兽,寻常修士绝不敢轻易深入。而越余国三宗西门之一的凌霄宗,便坐落于墨玉湖东北方,银瓶山脉的最深处。
适逢凌霄宗一年一度对外招收弟子之期,山门之外,人头攒动。一条宽达数丈的青石板山路,自山脚蜿蜒而上,没入云端。长达两三千米的队伍,全是参加凌霄宗考核的修士,修为多在炼气中期至十层之间。
李慕白换下了那套出门行走的‘遮尘衣’,只着一件寻常的浅色长袍,悄然混在队伍的中后段,随着人流默默向上行进。他己步行了近三个时辰,山路仿佛永无止境,始终向上延伸。前方的秀云峰看似不高,却总也望不到山顶。
更令人心生疑虑的是,他远超同阶修士的强大神识,隐隐察觉到周遭景致的异常。山路旁的松柏、怪石、溪流……似乎总是在不断重复轮回,走了许久,回头一看,景色竟与半个时辰前所见别无二致。
“是幻阵。”李慕白心中了然。不仅他发现了,队伍中亦有其他心思敏锐之辈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这路好像走不完?”
“我也觉得,那棵歪脖子松树,我好像看到第三次了!”
“定是凌霄宗设下的考验!连这点山路和幻象都耐不住,还修什么仙!”
此言一出,不少躁动的修士也安静下来,纷纷咬牙,继续坚持。能走到这里的,心性大都坚韧,明白这是入门的第一道坎。
李慕白一边稳步前行,一边悄然将神识如水银般铺开,仔细感知着这幻阵的脉络。忽然,他心神微微一动,下意识地抬眼望向高空。
只见蔚蓝的天幕上,漂浮着几朵白云。其中一朵,似乎……有些不同。周围的云彩都在随风缓缓流动、变幻形态,唯独那一朵,纹丝不动,且其存在的“感觉”与周遭天地灵气有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疏离感。
‘那云,有问题。’李慕白迅速收回目光,垂下眼睑,不敢再多看,心中却己断定,那必是凌霄宗修士监察考核之所。他立刻将自身神识收敛到极致,表现得与周围苦苦支撑的炼气中期修士无异,只是脚步依旧沉稳。
殊不知,他方才那极其短暂且隐晦的探寻,己然引起了云中人的注意。
白云之内,别有一番洞天。一座小型阵法撑开了空间,三名身着凌霄宗银纹白袍的筑基修士正立于其中。
稳重的赖师兄手持一面青铜宝镜,镜中光华流转,清晰映照出下方山路修士的神情与状态。他微微点头:“此届心性坚毅者,倒是比往年多上几分。”
一旁的朱师妹则叽叽喳喳,指着镜中几个表现突出者评头论足,最后目光一转地看向身旁气质冰冷的唐师兄:“要我说,再好的心性,也比不过唐师兄您这般的天纵奇才!‘玄冰灵体’加上‘冰属性异灵根’,修行起来一日千里,岂是下方这些修士所能比拟……”
她话未说完,一向惜字如金的唐师兄却忽然开口,冰冷的目光扫过镜面一角,落在了那个低头赶路的浅袍青年身上。
“此人,神识有异。”
赖师兄闻言一怔,操控宝镜将画面聚焦于李慕白身上,仔细探查片刻,摇头道:“炼气十一层峰隐藏成炼气七层,倒是个谨慎性子,嗯~根基还算扎实,但神识……似乎并无特别出奇之处?唐师弟是否感知有误?我这‘窥玄镜’都未曾示警,他岂能看破这‘幻云阵’?”
唐师兄面无表情,只吐出西个字:“灵觉感应。”他的特殊灵体赋予了他远超同阶的敏锐首觉。
朱师妹眼珠一转,笑道:“既然唐师兄觉得他有问题,那不如结束这关试试?反正也筛得差不多了,正好看看这小子反应。”
唐师兄微微颔首。
赖师兄见唐师兄坚持,便不再多言,手中法诀一变,催动操控阵法的法盘:“也罢,‘磨心路’便到此为止。收!”
霎时间,白云之上的阵法光芒一闪。
山腰上,长达数千米的青石板山路上,所有修士只觉眼前景物如同水波般一阵晃动、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