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雪原,风雪如刀。
而就在那座被冰雪封锁的皇都之中,一场以“献祭圣男”为名的政治清洗,正在悄然酝酿。
“我们不能去下京。”天心丹突然道,声音虚弱却坚定,“去了就是送死。述律平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等我们自投罗网。”
“可若不去呢?”我反问,“任由她杀了耶律材古,毁掉最后一点民心所向?从此辽国再无制衡太后之力,天下将陷入永夜。”
“那你又能做什么?”天心丹怒吼,“你连站都快站不稳了!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将帛书重新卷好,塞进怀中,然后拔起插在地上的阔刀,缓缓站直身体。
“我不是救世主。”我说,“我只是个拿刀的人。”
“四爷!”苏小夫惊呼,“你的腿??”
“断不了。”我咬牙道,“只要心没断。”
夜游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慵懒如旧,却多了一丝罕见的敬意。他拾起断刀,走向那几匹幸存的战马,抽出一根绳索,熟练地将两匹马并联成拖架。
“走吧。”他说,“既然要去,就别磨蹭。子时之前赶到城外,还能抢在行刑前混进去。”
“你怎么知道子时?”铁林军皱眉。
“因为朵外兀喜欢在月圆之夜动手。”夜游淡淡道,“她觉得那样,灵魂更容易被吞噬。”
众人皆默。
唯有风雪呼啸,掩盖不住内心的寒意。
我们重新启程。
拖架载着重伤的兰花与昏迷的莫茂,其余人徒步前行,踩着厚厚的积雪,在茫茫雪原上留下一行歪斜却坚定的足迹。每一步都极慢,极痛,极耗力气,但我们没有停下。身后,阴平道的战场早已被新雪覆盖,七十具冉贵泰的尸首静静躺在林中,像一座沉默的碑。
不知走了多久,天边泛起一丝灰白。
前方,隐约可见一道蜿蜒的黑线??那是下京的城墙,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如同巨兽匍匐。
“到了。”夜游低声说。
我望着那座城池,心中却没有丝毫庆幸。我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城门前,旌旗猎猎,守军森严。城楼上悬挂着巨大的狼头图腾,火光映照下,狰狞如活物。每隔一刻钟,便有一队骑兵巡逻而过,铠甲鲜明,杀气凛然。显然,城里早已戒备森严。
“硬闯是死路。”铁林军分析道,“必须有人混进去,打开侧门或水道。”
“我去。”我说。
“你疯了!”天心丹又叫起来,“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没进城就会被认出来!”
“所以我不会以‘我’的身份进去。”我低头,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那是我在阴平道上顺手摘下的青铜面具,属于某个死去的萧氏死士。
我戴上它,金属冰冷贴上面颊,遮住了满脸血污与疲惫。
“现在,我是萧家的狗。”我说。
夜游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道:“你若死了,记得留个记号。我会替你收尸。”
我点头。
然后独自一人,拖着残躯,朝着城门走去。
五十步。
守军发现了我,弓弩手立刻拉弦瞄准。
三十步。
我举起双手,示意无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