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素叶是跟着池年去送新年贺礼的,实际上都没有注意到那一叠纸——毕竟以她的视角看过去,它在桌上是倒过来放的,下一秒还被西木子不动声色地用折扇挡住了。
只是未被遮住的那一瞬间,对她的记忆力已经足够。
当天晚上被噩梦惊醒,陆素叶就再次深刻地体验到了这一点:哪怕是当时她自己都没有留意、只是瞥见一眼的事物,也能事无巨细地记下来。
“……不论那个人平常对你们多好,他内心真正的态度早就反映在为你们取的“名字上了。”素叶眼中满是悲伤和同情,“以他能做出这些事情的狠毒手段,早晚有一天,会把你们都害死的。”
池年给徒弟取的名字经常被吐槽显得他“没文化”,但他按天干地支取名,正好呼应了自己名中的“年”字,凸显出是他池年的徒弟。
眼前两个妖精不一样,他们的情况更接近陆家的传统。
出于同病相怜的微妙感情,素叶忍不住劝说:“趁你们现在没有酿成大祸,还来得及挽回,不如就此收手,接受会馆的帮助吧!”
她前面铺垫这么多,就是想劝这两个年轻妖精回头是岸。
焚川哈哈大笑起来,差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会馆养大的小妖精就是天真!好一个‘没有酿成大祸’……
“你说的大部分都很对,我们并非自然聚灵,天生被自然灵质排斥,难以依靠吐纳灵质修炼——那你猜我们为了变强到今天的实力,吃掉了多少人,多少妖精?!”
焚川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笑容也收敛起来,尖牙露了出来,最终演变成了凶狠的咆哮。
“哈——”池年猫科动物似的瞳孔骤然收缩,尾巴毛炸开。
他张开四肢想把徒弟挡住,还朝着焚川大声哈气,试图威吓,可惜效果约等于零。
素叶脸色也冷了下来,下意识抱紧了些池年。
有丁师兄的事情在先,她觉得还有机会拯救从小被迫成为索灵的妖精。
但对方要是也乐在其中,那就另当别论了。
焚川等得不耐烦了,他甩开溟涡,粗暴地大喊:“喂,没别的话要说了吧?那就束手就擒,准备好跟我们走吧!”
他瞥了一眼呲牙哈气的池年,又不怀好意地提议道:“你要是亲手把池年交出来,我可以让你少吃点苦头。”
“啊?”素叶眼睛睁大了一点,满是错愕,“你们的目标是池长老?”
不应该是她吗?
“没错,赶紧把他交出来!先生有要求,池年今天非得死在那水里不可……”话未说完,焚川脸色大变,猛得往后撤了一大步,反射性地举起双手挡在身前。
溟涡也是一样,原本还很放松的站姿,瞬间切换到了高度戒备的姿态。
二人都惊魂不定地注视着原地未动的陆素叶,从头到脚,刻在身体里每一寸的本能都在告诉他们:这个女人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可怕的怪物,此时最好的选择就是立刻头也不回地逃跑。
明明什么也没有改变!
她的灵力还是和先前一样弱小,身上的伤口没有愈合,甚至站在原地都没有动。
唯一变的……是她的心态。
焚川和溟涡用尽了一切努力,才勉强克制了逃走的本能,正巧陆素叶抬起了头,双方对上了视线。
陆素叶眼中的犹豫和胆怯一扫而空,留下的只有坚定。
说到底,他们心中的恐惧究竟从何而来?
本能?传代诅咒?心灵系的能力?
不,是某种更久远,更古老,从构筑了身躯的灵质深处传来的……
来自遥远过去的历史,曾经无数妖精达成的共识,正在影响他们——
当继承了中原这片土地的人类下定决心,不惜代价也要死守什么时,最好祈祷自己没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上。
“我本想避免斗得你死我活,但既然你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池年……”陆素叶面无表情,将小池年护在怀里,语气冷淡地下了判决,“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准备好战斗了。
82。
一时间,哪怕是性格激进的焚川,也没敢先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