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郎听到这四个字,弯了弯唇角,如逢春风,化了他周身常年不融的积雪。
“好。”
“铛——”
游街开始了。
最先出来的是一队踩着高跷的纸扎童子,脸上涂着两坨艳粉的腮红,眼眶里还安了两颗紫黑葡萄做眼珠子。随着步伐晃荡,灯光反射,看久了竟有种说不出的灵动。
开路的两只童子两只手上拿着锣和擦,走一步,敲两下。
后头一左一右站了两只长舌鬼,舌头一甩,互相接住,便成了两个钢丝。一只猴儿似的鬼竟开始杂耍起来。
当!当!
锣声清脆,擦声拖长。
围观的鬼魂不自觉地跟着点头,有的还顺手敲起自己手里的碗碟、肋骨、脑壳,叮叮当当地应和起来。
开路童子一过,后头的节目立刻顶了上来。
一左一右站着两只长舌鬼。
它们身形细长,脖子前倾,嘴一张,两条又紫又灰的舌头便“唰”地甩了出来,精准地在半空中相互勾住,绷得笔直,竟像两根拉紧的钢丝。
下一瞬,一只瘦得像猴儿似的鬼影从后头翻了出来,尾巴似的脊骨一甩,脚尖一点,竟稳稳落在那两条“舌丝”上。
它先是站直了身子,朝四周抱拳一圈,接着便开始表演。
倒立、翻身、单脚行走,甚至还在半空中抛了个跟头。每一次落脚,长舌鬼的舌头都会微微震颤,却偏偏稳得很,弹性十足。
那猴儿鬼还嫌不够热闹,索性在“钢丝”上蹦了两下,惹得底下鬼群一片倒吸凉气。
这种艺术,对冉星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但很快,她就被周遭的热闹牵走了注意力,眉眼一松,反倒生出几分兴致来。
“走走走,这边看着更热闹。”
她伸手拽住孟郎的袖口,兴冲冲地往鬼堆里钻,脚步轻快得很。
孟郎像冉星平日里带着的猫一般,就由她拉着。
周围的鬼越来越多,吵嚷声、笑闹声层层叠叠地压过来。只是任何接近他们二人二十厘米内的鬼都像碰上一个巨大的气泡一般,轻轻地就从外围滑过去了。
冉星只觉得今晚走得格外顺畅,兴致愈发高涨,四下张望,眼睛亮得很,又很快被下一声吆喝勾走注意力。
“炸小鬼,卖炸小鬼咯——”
冉星循声凑过去一看,摊主掀开锅盖,油花“滋啦”一声炸开,里头金灿灿的一排,竟是裹了粉的蝉。摊主是个缺了半边脸的老鬼,笑起来牙齿参差,语气却热情得很:“别怕别怕,小鬼就是个叫法,脆得很,嘎嘣香!”
冉星看了两眼,理智战胜了好奇,默默退了回来。
“正宗东北云南过桥米线~”
“盛唐孔记老字号饽托,香到阎王都来尝一口……”
“忘忧酿嘞~不忘亲人不收钱,忘前任加一勺!”
摊主是个戴着斗笠的女鬼,面纱垂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她一边摇着酒勺,一边笑眯眯地补刀:“加两勺打八折,三勺我替你骂他。”
旁边立刻响起一片起哄声。
冉星没忍住笑出声来,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她拉着孟郎在摊子间穿梭,见着什么都想尝一口,接过一块“油糖糕“,又顺手接了碗半透明的“月影冻”,盛在白瓷碗里,映着灯光,颤巍巍的。
可真尝了,她却忍不住皱起眉。
“……没你做的好吃。”
冉星把那看着色泽诱人的糖糕嚼了两下,表情诚恳。
嚼轮胎好,还是孟郎做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味道好,她自有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