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斯年一骨碌从床上滚下来,其实也就比宣庆帝早到那么半炷香。他只怕自己还没变成槐鬼,这颗脑袋就要搬家,诚惶诚恐道:“陛下,恕臣愚钝。。。。。。”
“朕看你聪明得很呐。”
宣庆帝双手背在身后,绕过这跪了两排的宫人往外走,“朕让你带朕去看槐鬼,你倒好,串通李德海将朕送来这议事堂。朕猜,统领保准儿又派人去通报了平南王跟明鸢。。。。。。”
宣庆帝冷哼一声,颇有些自负道:“你们不带朕去,朕难道没长脚么?”
闫斯年这回是真的冤枉。宫里来报信的是一位年轻些的公公,说的就是议事堂,哪个字提槐鬼了?
他连忙跟上宣庆帝,纳闷地瞅了李德海,对方满面愁容冲他挤眉弄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眼见宣庆帝走的方向正是校场,闫斯年才明白过来自己被李德海摆了一道,在心里骂了这阉人几句,小心翼翼道:“陛下,您这是要去校场?”
“朕听平南王说,你们从刑部提了几个姜国人来,槐鬼吃了就变成人了?还得要吃人心,真有此事?”
闫斯年听明白了,这是连皇帝也不相信这档子奇事,才避开那两位皇子亲自来看看。
他答道:“回陛下,确有此事,臣也觉得古怪。”
“李德海,你带人在这候着。”宣庆帝又继续走,只让闫斯年一人跟着,“统领觉着这是件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闫斯年险些被脚下的石子儿绊了一跤,提了提撒在脚面上的裤子,谨慎道,“臣以为,槐鬼变成人是好事,吃人。。。。。。是坏事。”
宣庆帝道:“可惜朕的两个皇儿,一个觉得是好事儿,一个觉得是坏事儿。一个天天上书要出兵姜国,一个又变着法儿地让朕收回给刑部的文书。”
闫斯年默不作声,心道:“大殿下雷厉风行,目标明确,但行事手段让人望而生畏。公主殿下有勇有谋,聪明率真,但心太软了些,再找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得能知道槐鬼吃人心就能变成人的秘密。”
宣庆帝彷佛听到他的心声,冷不丁地问道:“闫爱卿,你说朕百年以后,该将祖宗的基业交到谁手里?”
闫斯年吓出一身冷汗,方才一路跑来的热意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正当此时,一声尖笑救了闫斯年一命。
宣庆帝的注意力很快被这笑声吸引去,闫斯年护在宣庆帝声侧,小声道:“陛下,前面就是校场,要不咱们还是回去?”
“朕倒要看看,这槐鬼到底是何方妖魔。”
宣庆帝步履不停,闫斯年只得跟上,心想要是明日平南王知道他领着皇上来了校场,只怕当场就要杀他。
他情不自禁缩了缩脖子,低声道:“陛下,槐鬼夜里都睡着,看不出什么,陛下若想看那变成人的槐鬼,不如等明日大殿下将他带进宫去……”
“闫爱卿,你话有点多了。”
闫斯年立马闭嘴。
这一君一臣越往校场方向走,那片远远矗立着的槐树林越显得鬼影憧憧,月亮正快速地在墨色的云层里穿行,枝头上悬着的人头一个个脸色煞白如纸,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忽然间,闫斯年眼尖地看见一颗槐树底下似乎坐着个鬼影。
“谁在那里!”
闫斯年心跳如鼓,拔剑上前。那鬼影一身雪白,摇摇晃晃站起身,闫斯年喉咙间压着一声尖叫,挡在宣庆帝面前,悄声道:“陛下,待会儿我说跑,您就快跑!”
他握着剑,微微弯着腰往前走,那鬼影也朝着他们的方向来。
闫斯年头皮发麻,正当他已经想好舍身救主之际,腰间突然一空,一个什么东西从他耳边飞出去,又快又狠地砸在那鬼影身上。
夜空底下传来一声闷哼,闫斯年才看清刚才飞出去的是自己的刀鞘。
“陛下?!”闫斯年又惊又恐地回过头,隔空抛物的宣庆帝反而淡定许多。
那鬼影被宣庆帝砸中,停步不前,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