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庆二十五年夏,平南王出使姜国,不料于义县遭遇伏兵,平南王率大军杀出重围,另虏获姜国兵士两百余人。
这消息就像插了翅膀似的传回盛都,周昭正在皇后宫中用饭,皇后听了消息,摸着心口一串佛珠念念有词:“幸得列祖列宗庇佑,使我儿平安归来。”
周昭握住皇后的手,亦是兴高采烈道:“母后,您看,我就说大哥一定没事儿。”
周澈坐在她对面,皇后反握住周昭的手,又拉住周澈,露出宽慰的笑来,柔声道:“母后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我跟你们父皇上了年纪,总觉着你们哪一个要是不在身边,心里便不踏实。”
皇后说着话便想起早逝的二儿子,一缕淡淡的哀愁顺着嘴角爬上她的眉梢,这张美丽温婉的脸很快露出忧伤,那是曾被巨大的痛苦造访后留下的痕迹。
周昭假意没看见这份忧伤,望着皇后挂在心口那串朱红色的珠子,问道:“母后,这佛珠是父皇送您的吗?真好看。”
周澈岂会不知周昭用意,微笑道:“小昭,这回你可猜错了。”
“怎么?我猜得不对?”
皇后终于勉强从突如其来的忧伤里抽出身来,摩挲着那串佛珠,道:“这个呀,是三年前一个独眼僧人献给你父皇的,说是能延年益寿,你父皇不信这些,又给了我。这东西一直搁置着,近日你大哥不在,我总是心神不宁,偶然翻出来戴了几日,果然好些。”
周昭一听是三年前的旧物,放心大半,道:“既如此,那您便长久戴着,说不定真能延年益寿呢。”
皇后微笑道:“母后延年益寿有什么紧要,只求你们平安就好。”
她又在周澈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问道:“澈儿最近可大好了?”
周澈道:“劳母后挂心,儿臣大好了。”
周澈去年冬日那场风寒总算熬过去,苍白的脸较从前透出几分让人宽慰的血色来,皇后却不放心,又道:“我看你还得好生将养一段日子,不如将这佛珠拿去。”
她说着就要从颈间取下,周澈忙道:“母后,儿臣底子差,压不住这宝物。再说这是父皇送给您的,儿臣岂敢受之。”
皇后叹息道:“怪母后怀你那年生了场大病,这才……”
“母后,您说哪里话,儿子的命都是母后给的,有什么不满足呢?”
这些儿女中皇后最忧心的便是周澈,打小一直放在身边养,就算周澈后来封王,也特许在宫中住着。
她听周澈这么说,不禁难过,周昭见状放下碗筷,抱住皇后的胳膊撒娇道:“母后偏心,就只问哥哥不问明鸢。”
周澈忍不住发笑,皇后脸上漾开笑意,在周昭鼻尖轻轻点了点,故意道:“你这丫头,国师把你养成了比男儿还厉害几分的女子,母后哪里管得住你?”
周昭不依不饶道:“管得住,管得住的。”
席间笑声一片,皇后用过午膳总要小睡一会儿,周澈兄妹从皇后寝宫出来时,乌云压顶,闷热异常,隐隐有暴雨之象。
周澈抬头望望天,道:“要下雨了。”他侧过脸看向周昭,问道:“小昭,你有什么心事吗?”
“五哥怎地突然这么问?”
“我瞧你听说大哥要回来,从刚才起便心事重重。”
周澈如此开门见山,周昭淡淡笑道:“什么事儿都逃不过五哥的眼睛。”
二人沿阶而行,周澈温声道:“旁人或许猜不出,但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身上长着相同的骨血,这是旁人不能比的。”
周昭听出他弦外之音,边走边道:“五哥是怕我与大哥为难?”
“不,”周澈摇头道,“我是怕你与自个儿为难。”
周昭轻叹了口气,道:“五哥,我心里烦得很,既然开了这个头,我有些话想问问五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