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失去了生祂养祂的故土,失去了信仰祂、为祂提供存在意义与力量源泉的亿万信徒,祂就如同被连根拔起、拋入虚空的风中浮萍,成为了无家可归的漂流者。
在漫长到足以磨损神智的、充斥著混沌与无序的宇宙虚空中游荡,自身的【生命】神性为了“活下去”,不得不被动或主动地適应、吸收、甚至融合那些混乱、疯狂、扭曲的混沌能量。
长年累月,水滴石穿。
纯净的生命权柄被浸染,象徵著美好与丰饶的神格被腐蚀,一位曾经可能真正“仁慈”的生命女神,便在孤独、绝望与混沌的侵蚀下,渐渐扭曲、异化,最终变成了如今这般,以“丰收”为名,却行“掠夺”与“凋零”之实,散发著疯狂与褻瀆气息的“外神”模样。
她的“入侵”,或许最初並非出於纯粹的恶意,而更像是一个溺水者在绝望中,本能地想要抓住任何一根可能承载她的浮木——比如,另一个充满生命力的、权柄相近的世界,以及……那位似乎“沉睡”著的、可能“有机可乘”的同类型神明。
理解,並不代表认同,更不意味著宽恕其造成的灾难。
但此刻,在这片由水之权柄构建的、绝对净化与终结的纯白空间里,洛蓓莉婭看著眼前这即將彻底消散的、曾经或许闪耀过纯净光辉的残魂,心中唯有神性特有的平静,以及一丝极淡的、对於命运与时间之残酷的慨嘆。
“那么,对於你道路的这最后一次挣扎,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洛蓓莉婭的声音依旧平静,如同静海深流。在这片即將彻底终结对方存在的纯白空间里,这既是最后的尊重,也是一种对过往与结局的確认。
夏洛蒂闻言,沉默了片刻。
然而,出乎洛蓓莉婭的预料,短暂的沉寂后,那虚幻身影上的颓废与落寞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她站直了原本有些佝僂的身躯,昂起了头,儘管身影依旧虚幻,但整个人的神情却在瞬间变得庄重、威严,甚至隱隱透出一丝属於神祇本源歷经沧桑却未曾完全磨灭的骄傲。
“嗯。”
她的声音不再飘忽,变得清晰而有力。
“这是我的最后一次挣扎,是扭曲的生命,遵从著刻入灵魂最深处的本能,为了『存续而进行的、最疯狂也最徒劳的努力。”
她的目光坦然地迎上洛蓓莉婭的视线,没有迴避,也没有祈求。
“至於我最后想说的……”
她顿了顿,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
“胜者留下,败者消失。我没什么好辩解的,也没什么可抱怨的。毕竟,这同样也是生命所遵从的最基本的法则。我输了,仅此而已。”
纯白空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她的话语在无声地迴荡。
然后,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那庄重威严的神情里,掺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预兆般的复杂情绪。
她凝视著眼前这位强大、纯净、似乎拥有著一切她曾经拥有或渴望之物的水之神,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只是……仁慈的水神啊……”
这个称呼,带著一种遥远的、仿佛从另一个时空传来的迴响。
“……希望你不要……走上与我相同的道路。”
洛蓓莉婭蔚蓝的眼眸微微一动。
夏洛蒂的虚影开始变得更加透明,边缘开始逸散出细碎的光点,仿佛隨时会彻底消散。但她的话语却愈发清晰,如同最后的箴言,烙印在这片纯白的终结之地。
“我……是被这宇宙的混沌,一点一点,染黑的。”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洛蓓莉婭,投向了更远处,投向了这片名为涅法雷姆的世界,投向了那看似稳固却暗流汹涌的秩序与平衡。
“而你……或许……会因这片生你养你的世界……”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却又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重量:
“……万劫不復。”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的身影,连同那最后一丝清醒、复杂的意识,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化作无数纯净的、不含丝毫混沌色彩的淡绿色光点,在纯白的空间中无声地、彻底地消散了。
没有留下任何痕跡,只有那句最后的、带著不祥预感的低语,似乎还在寂静中轻轻迴响。
洛蓓莉婭独自站立在这片绝对的空无与纯白之中,蔚蓝的眼眸深处,倒映著那些最终消散的光点,久久无言。
胜利的代价,与外神的警示,一同沉入了这片由水之权柄构筑的、象徵著终结与净化的静默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