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灭抬脚踢了踢跪在一侧的王勉,“接着说。”
王勉身躯一抖,如梦初醒。
他怔仲地看着师徒两人当着自己的面议论此事,仿佛他只是无用的个弃子,他分不清自己是该庆幸还是悲哀。
那一脚未落到他身上,他却下意识地侧身一躲,见自己师父面色不善,他连忙继续说道:“自那以后,我便成了奉天仙使的一员。可此后数百年,再无人寻我,那人也未再现身。我一度以为,那不过是场梦。直到灵风踏入大乘期,那人忽然又现身我宗,命我阻拦灵风渡劫,否则……屠尽我太平宗上下。我那时早已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想也没想便答应了。除了赠予灵风那瓶毒丹,灵风渡劫之日,我还私放那四名黑袍人进入宗门,甚至佯装中毒,以逃避责任,洗清嫌疑……是我……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声音愈说愈低,最终轻得几不可闻。
九灭冷笑一声,袖袍一拂,王勉身侧的地面“咔”地裂开一道深缝,碎石飞溅。
他盯着王勉,声音冷到极致:“所以,你为了一己私怨,便弃宗门千年基业、万千弟子性命于不顾?”
王勉额头一下接着一下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好似这样便能减轻他身上的罪孽。
血从额角渗出,顺着眉骨滑下,混着尘土,在脸颊上淌出一道暗红污痕。
九灭静静看着,心中却在权衡如何明断此事。
兵解散仙没有肉身,仅靠元婴或是能量体存在于世间。
若是强行磨灭王勉的元婴,他便彻底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可若留下王勉,又是纵虎归山,留一叛徒于世,既折辱了宗门,又寒了人心。
石离九在一侧,目光落在九灭紧锁的眉心之上,忽而懂了九灭的难处。
她心念微动,蓦然联想到了自己元婴被缚之事。
吞天蚕吐出的蚕丝坚韧无比,寻常灵火难以焚断,不伤人性命,却能阻碍元婴运转,空有修为,如同废人一般。
她当即将幻神殿中的母蚕唤了出来。
空中一道幽光流转而出,母蚕凭空浮现,盘踞在她右手臂之上,身形较上次又大了一圈,两只绿豆大小的眸子滴溜转动,口中“吱吱”叫唤,似在回应。
石离九另一手指向面如死灰的王勉,“你能以蚕丝封住他的元婴吗?”
母蚕歪头看了看王勉,又“吱吱”两声,点了点圆滚滚的脑袋。
王勉本能地向后蹭去,双手撑地,嘶声喊道:“师妹!想我死便给个痛快!何必拿我喂虫子来羞辱我!”
他话音未落,母蚕已轻盈跃起,口中吐出一缕缕细若游烟的银丝,骤然膨胀,织成千丝万缕的大网,朝王勉当头罩下。
银丝缠上王勉周身,他拼命运转灵力,元婴在丹田中剧烈震颤,欲破体而逃。
可那蚕丝似有灵性,一触灵力,反而缠绕得更紧,层层裹缠,竟将元婴死死锁在丹田之中。
王勉闷哼一声,全身灵力溃散,整个人瘫软在地,抽搐不止。
石离九神色不变,轻轻抬手,母蚕便收丝悬停于她掌心,绿豆小眼微眯,似在感知王勉元婴的波动,确认蚕丝稳固。
九灭不禁叹道:“倒真是个难得的灵物!”
母虫忽而转头盯住他,口中“吱”的一声尖鸣,似在警告。
九灭心头一凛,立即噤了声。
“辛苦了。”石离九指尖轻轻抚了抚母虫背脊,随即将她重新收入幻神殿内。
九灭低头看着蜷缩在地的王勉,“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太平宗宗主。你元婴被缚,灵力丧失,已非修仙者。从此以后,你便去灵风坟前清扫落叶,日日忏悔赎罪,守着他坟冢,不许擅离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