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觉得说出来就是软弱。”他摘下耳机,笑着说,“可在这儿,我才知道,敢说,才是真的勇敢。”
冬至后的第七天,一场罕见的日全食掠过北方。天地骤暗,群鸟归巢,万物屏息。听风录音室点亮所有蜡烛,孩子们围坐一圈,举行“黑暗诉说仪式”。
每人只能在全食的三分钟内说话,其余时间静默。
小满说:“妈妈,我今天穿了裙子,阳光照在腿上,很暖。”
阿?说:“宝宝,明天你就来了,我会把你抱得很紧。”
赵明远说:“爸,我学会做饭了,红烧肉不焦了。”
李鸿泽说:“从前那个女人,昨天打电话说想见我。我说:‘好,但你要先听我录的这三十六段故事。’”
陈建民从千里之外打来卫星电话,只说了一句:“战友们,我替你们多活的每一天,都在好好说话。”
轮到苏小武时,日光正缓缓回归。
“我想说的,还是那句。”他轻声说,“谢谢你们,让我还能听见这个世界真正的心跳。”
光重新洒落大地,铜铃轻响,叮咚,叮咚,像是天地的回应。
当天晚上,苏小武收到一封电子信,来自一位匿名程序员。他说,他开发了一款开源软件,名为“静音守护”,能自动识别社交媒体中的自杀倾向言论,并引导用户进入匿名倾诉通道。他已将“声音驿站”的录音入口嵌入系统,每天已有上千人通过它首次开口。
“你们不做广告,不求关注,可世界总会找到你们。”他在信末写道,“因为人类最深的渴望,从来不是被看见,而是被听见。”
苏小武看完,将信打印出来,夹进《一百个未曾开口的人》手册,写下新一页:
>“第一百零二人:未知。
>
>特征:用代码搭建倾听之桥。
>
>备注:科技不该让人更孤独。当算法开始倾听沉默,文明才算真正进步。”
>
>我仍在等。
雪又下了起来,比以往更密,更静。听风录音室的灯光在山谷中亮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门外,脚印渐渐被覆盖,可门内,声音始终清晰。
苏小武戴上耳机,重听今日所有录音。一段段稚嫩、颤抖、破碎却又无比真实的声音,在他耳边流淌。他忽然笑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有人问他:“你图什么?”
那时他答不上来。
现在他知道了。
他图的,不是改变世界,不是拯救众生,不是成名成家。
他图的,只是当某个人在深夜独自流泪时,能有一段录音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图的,是当某个孩子鼓起勇气唱出跑调的歌时,有人愿意按下“保存”。
图的,是当世界越来越吵,仍有人愿意为沉默腾出一寸空间。
炉火噼啪,他轻轻翻开新一年的登记簿,首页空白,只等第一个名字落下。
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又会有人推开这扇门。
带着伤痕,带着犹豫,带着一句压在心底多年的话。
而他,仍将在这里。
戴着耳机,轻声说一句:
“我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