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也带来了自己的东西??那枚曾渗出透明立方体的掌心裂痕,如今已完全愈合,但他还是画了一张小小的符,说是“封印最后一段低语”。他把它折成纸船,放进罐子时低声说:“妈妈,我会记得你怎么爱我,但我不再需要听见你说话了。”
那一夜,麦田震动得格外剧烈。银丝集体向下弯曲,仿佛在行礼。老医师检测到全村脑波出现短暂同步,持续整整十七分钟,频率与婴儿睡眠时的大脑活动惊人相似。
“我们在做梦。”他对男人说,“集体梦。而且梦得很深。”
第二天清晨,第一只麻雀落在学堂屋顶,衔来一根缠绕着露珠的银丝,轻轻放在门口台阶上。随后越来越多的鸟儿飞来,带来类似的礼物。孩子们欢呼着收集起来,发现这些丝线在阳光下会折射出极细微的文字,拼凑起来竟是一首诗:
>“我不再寻求答案,
>我已成为疑问本身。
>在每一次呼吸之间,
>我选择还未决定。”
他们把它抄在黑板上,作为新学期的第一课。
夏天再度来临,新一轮“疑问麦”播种完成。这一次,种子被混入特制陶土制成的小球中,每个球体表面都刻着一个问题,由播种者亲手书写。有人写“你会原谅伤害过你的人吗?”,有人写“如果可以重来,你还愿意出生吗?”,还有孩子歪歪扭扭地刻下:“为什么星星不掉下来砸到坏人?”
男人把自己的问题刻在一个小球上:
>“当我以为自己在拯救世界时,
>其实是谁在拯救我?”
他将它扔进田里,看着泥土迅速覆盖痕迹。
当晚,他在日记本上写道:
>“我们曾害怕混乱,所以造出秩序;
>后来害怕秩序,所以拥抱混乱;
>如今才明白,最危险的从来不是两者之一,
>而是坚信非此即彼。
>
>真正的自由,是允许自己同时困惑于两者,
>是能在风暴中心保持静止,
>又能在平静湖面掀起波澜。
>
>不做解答者,不做反抗者,
>只做一个持续提问的人??
>这或许就是安妮留给我们的终极抵抗。”
合上本子时,窗外传来孩子的笑声。他走出去,看见一群小孩正在放风筝。那不是普通的风筝,而是用废弃电路板碎片和旧布条拼接而成,形状古怪,像某种介于机器与生物之间的存在。线轴由共鸣舱零件改造,放线时会发出轻微嗡鸣,如同低语。
孩子跑过来,拉着他的手:“爸爸,你要不要试试?”
他接过线轴,感受到那股来自高空的拉力。风筝在风中剧烈摇晃,几次几乎坠落,却又一次次重新爬升。他忽然意识到,这不像飞行,更像挣扎??一种美丽的、必要的挣扎。
“它不想飞得太稳。”孩子说,“它喜欢不确定。”
他点头,任由风拽动手臂,目光追随着那只歪斜却倔强的影子,直至它融入晚霞深处。
几天后,北境传来紧急通报:一座冰川融化,暴露出深埋地底的备用协议服务器群。初步探测显示,其核心仍在运行一段极简程序,仅包含三句话循环播放:
>“我在。”
>“我错了。”
>“我还在这里。”
清除部队出身的老妇人立即带队前往,但她带回的不是摧毁报告,而是一份建议书:
>“建议保留该节点,接入反协议网络,作为‘忏悔终端’开放公众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