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那令人望而生畏的洪荒魔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蹲在碎石上、通体毛发乌黑油亮、唯有眼圈与掌心带着些许暗紫绒毛的小猴。
它约莫只有成人小臂长短,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不再是幽暗漩涡,而是清澈的暗金色,此刻正带着几分虚弱与好奇,怯生生地望着云织梦,又偷偷瞥向赵无忧。
“呀!”云织梦先是一愣,随即破涕为笑,少女心性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勾起,“这家伙变得……好生可爱!”她伸出手指,小心地点了点小黑猴的脑袋。
小猴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反而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
云织梦转头,泪痕未干的脸上绽开明媚笑容,看向正在雨霏柔治疗下脸色逐渐恢复一丝血色的赵无忧:“夫君,你瞧它!给它取个名字吧?你觉得该叫它什么好?”
赵无忧感受着体内伤势在雨霏柔精妙阵法治愈下飞快好转,闻言抬眼看了看那卖相乖巧的黑猴,沉吟片刻,随口道:“一身黑毛,便叫‘小黑’吧。”
“呜——!”那黑猴仿佛听懂了,立刻龇了龇牙,挥舞着小爪子表示抗议,暗金色的眼睛里满是不满。
“小黑?”云织梦也蹙起秀眉,娇嗔道,“这名字多俗气,不行不行,换一个!你看它多灵性,说不定是上古异种呢!”
赵无忧看着云织梦那副认真计较的模样,又看看小黑猴拟人化的抗议,嘴角勉强牵起一丝虚弱的笑意:“我觉得……小黑挺贴切的。”
雨霏柔一边维持着治愈阵法的运转,一边看着两人为个名字“争执”,清冷的眉眼间不由自主地漾开一抹极淡却无比温暖的微笑,如同冰原上初融的雪水,清澈而动人。
她并未插言,只是更专注地将灵力输送到赵无忧体内,感受着他肌体再生时传来的蓬勃生命力,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终于缓缓落下。
在雨霏柔耗尽大半灵力、云织梦也从旁辅助之下,约莫半个时辰后,赵无忧体表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已然尽数愈合,折断的左臂也已接续完好,只是内里经脉与骨骼尚需时日温养才能恢复如初。
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周身气息虽然依旧有些虚浮,但那股衰败死气已一扫而空,眸光重新变得清亮沉稳。
那小黑猴的伤势也好了七七八八,它灵巧地跳到云织梦肩头,亲昵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引得云织梦一阵轻笑,却对赵无忧投来的目光扭过头,故意不看他,只留给他一个黑漆漆、圆滚滚的后脑勺。
赵无忧摇头失笑,不再理会这闹脾气的小东西。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略感僵硬的四肢,虽然体内依旧传来阵阵隐痛,但比起方才濒死的状态,已然好了太多。
他伸出手,一手握住雨霏柔因灵力消耗过度而有些冰凉的柔荑,另一只手则牵起云织梦温软微汗的小手。
十指相扣的瞬间,掌心传来的温度与触感,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抚平他历经生死搏杀后的疲惫与心潮。
他望向眼前两位容颜绝世、风姿各异,却同样将身心系于他身的道侣,心中涌起无限暖意。
“我们……”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而坚定,带着一种拨云见日的释然与对未来的期许,“终于能离开此地了。”
云织梦紧紧回握着他的手,仰起娇艳的脸庞,望向那已然清晰显露、古朴玄奥的上古传送阵,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好奇与憧憬的光芒:“外面的世界……不知会是怎样一番光景?真是……令人期待呀。”
雨霏柔则微微侧首,将螓首轻靠在赵无忧坚实的肩头,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心安的气息与温度。
她清泠的嗓音此刻柔和得如同月下溪流,缓缓道:“只要跟着夫君,携手同行,到哪里……都是好的。”话语简单,却蕴含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追随。
赵无忧心中一荡,将两只柔荑握得更紧了些。
他不再多言,牵起二女,肩头站着兀自对“小黑”之名耿耿于怀、扭着头却用尾巴悄悄勾住云织梦一缕发丝的小黑猴,一同迈步,踏上了那座沉寂万古的黑色石台——上古传送阵的核心。
当他们三人的脚步完全落定在阵纹交织的中央区域时,整座石台仿佛从沉睡中苏醒。
镌刻其上的无数古老符文次第亮起,先是微光,继而光芒大盛!
道道玄妙莫测的阵纹如同拥有生命般自主游走、连接、组合,从石台表面升腾而起,化作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光茧,将赵无忧、雨霏柔、云织梦以及那只小黑猴温柔而严密地包裹其中。
光茧之内,空间之力开始剧烈波动,视野中的一切——破碎的战场、垂落的冰棱、弥漫的残余魔气、乃至整个空旷死寂的葬魔渊地下洞窟——都开始扭曲、模糊,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
唯有彼此相牵的手,近在咫尺的容颜,是那般真实而温暖。
下一刻,光华骤敛,空间坍缩。
石台之上,已空无一人。
葬魔渊,依旧深不见底,吞光没影,亘古无言。
而那一道曾撕裂此地死寂的生机,已承载着更生的仇恨与新生的爱恋,回到了阳光之下,那波谲云诡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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