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此前在江南游历时,无论是失忆的拂宜,甚至是前世的江捷、楚玉锦,她们都有着一个极为古怪且根深蒂固的习惯——绝不食荤。
那不是什么所谓的修行戒律,更不是天生的口味清淡。
那是那一千多年里,作为一只巨蛇,在那具冰冷的蛇身里,亲眼见证过杀戮与哀求,是因吞噬血肉、伤害生灵所留下的刻骨铭心的恐惧与痛苦。
这种念头是如此强烈,以至于穿越了轮回,跨过了失智,成了她灵魂里无法抹去的血色烙印。
他从前只觉得她善良得有些迂腐,觉得她试图救赎众生的想法太过天真。
可直到今天,他的灭世之念早已动摇,而拂宜所秉持的、曾被他所嘲笑的坚定护生意志,却从未有过丝毫动摇。
“所以……”冥昭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你让我补偿。”
拂宜仰起头,看着他,阳光跳跃在她的瞳孔里,她把手放在他的胸膛,手下双心跳动:“杀戮带来的欢愉转瞬即逝,可带来的破坏与伤害,却不可能有回转余地。冥昭,既然此心已变,既然你有悔意……我刚才的提议,你可愿意么?”
拂宜仰起头,视线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此时阳光正盛,细碎的金芒在她的瞳孔里跳跃。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贴在冥昭的胸膛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手心清晰地感受到那里——两颗心脏正以一种奇异而沉重的律动,交错跳动着。
冥昭低下头,看着怀中这个坚韧的女子。
他的喉头猛地一梗,那句“我……”卡在了嗓子眼,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拂宜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纵使他没有再说下去,纵使他此时无法言语,她也从那颤动的瞳孔和僵硬的身体里,读懂了所有的挣扎与希冀。
她不再步步紧逼,松开按在他胸口的手,转而牵住他的指尖,话锋一转:“我已经说完了我的来处,礼尚往来,你可愿意谈谈你的过去?”
他没有说话。
只任由她牵着手,两人并肩缓缓踱步,回到了那座幽静的小院。
待在石桌旁坐定,冥昭长袖一拂,一盒古朴的茶叶便凭空出现在案头,封皮上印着“君山”二字。
拂宜眼睛微微一亮,惊奇道:“这是洞庭湖产的君山茶,你什么时候买的?”
冥昭指尖抚过盒盖,眼神微暗,低声答道:“许久之前了。”
他停顿了片刻,抬眼看向拂宜:“我的过去……你当真想听么?”
拂宜此时已熟练地摆弄起茶具。
闻言,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手心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我当然想听。但你若不愿说,或者没准备好,也不必急于这一时半刻。”
冥昭没有说话,顺手接过了茶壶,为她倒了一杯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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