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小说

平衡点（第1页）

去比利时客场比赛前，莱奥找了个时间，揣上备好的一叠现金，再次走进那家藏在米兰内洛附近僻静街角的相机店。

风铃轻响。柜台后，穿着熨帖马甲、头发一丝不苟的老店主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午安，加托先生。”他声音温和，“来兑换什么吗？”

莱奥将现金放到柜台上，轻轻推过去。“不好意思，最近才抽空过来，”他把相机也取出，“麻烦一起检修一下。”

“无妨，我对晚辈一向耐心，”店主从容接过，动作流畅熟稔，“何况您是个善良可爱的孩子。”

等待时，莱奥想起莉莉几天前在公园的提醒：“街角新搬来那家店的老两脚兽，气味有点怪，说的语言和别人不同，偶尔晚上会对着一堆旧纸片嘀嘀咕咕。你相机是从他那儿买的吧？当心点。”

“店主先生是比利时人？”莱奥像是随口一问。

店主微笑，毫不遮掩：“是，根特。退休了，来米兰享受阳光和艺术，顺带做点小生意。这些都是很好的艺术——有人用文字记录，有人用摄影。本质并无不同。”他抬眼，“文学，艺术，并不矛盾，对吗？”

莱奥看着他清点完毕，忽然开口：“但权力和艺术并不相通。”

店主眼神微动，未及回应，莱奥已打断他：“没有别的……赠品了吗？”

店主检修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恰好的疑惑：“赠品？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加托先生。”

“你收了我两千欧，”莱奥直视着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糊弄，“买一台二手M6。这价钱足够在专业店买一台成色极佳的同款，甚至更新的型号。换一点额外的消息，不过分吧？”

他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就像那天你问我的——十字东征。”

猫的记性向来很好，何况莱奥有随时记录的习惯。

整合信息后，他用笃定的语气说：“你来自利涅。”

空气静了几秒。

老店主脸上的职业性微笑缓缓褪去，转而化作一种更深沉的、评估般的凝视。他没有惊慌，亦未否认，那过分平静的神情反倒让莱奥心头一紧。

接着，店主重新笑了起来——那笑容却与先前截然不同，带着一种近乎慈祥的、却让莱奥脊背发凉的恭敬。他微微欠身，用比刚才更低沉稳重的语调清晰说道：

“当然，当然可以。我尊贵的小殿下（piccoloprincipe）？”

莱奥怔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啥？”他难得露出了完全符合这个年龄的、茫然而震惊的表情，甚至没控制住漏出一丝气音。

店主没有进一步解释，只是将保养如新的徕卡M6与一个装好胶卷的暗盒轻轻推到他面前，恢复了先前礼貌而疏离的商人姿态：“一点心意。祝您在比利时……一切顺利，殿下。扬·布雷德尔球场的客队更衣室，据说通风不佳，希望不会影响您的状态。”

莱奥如遭雷击，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

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莱奥对自己的信息获取能力向来颇有信心——不然也不可能一岁半就称霸罗马公寓。有时候决定胜负的并非武力，而是信息差。

他敏锐地察觉到，莱昂纳多在谈话中多次强调“利涅”，而玛丽亚却在刻意回避。关于利涅——那个视名誉为生命的家族——莱奥能查到的信息其实有限。

这个传统贵族人口不算多，却也不算少。它是社交圈内的高贵象征，也是政治上的吉祥物。因此，玛丽亚作为野心家选择出走，莱奥觉得完全合理。

同样，依照玛丽亚的自述，若全部公之于众，她必然会被家族除名。事实上，她也确实拒绝了家族为她铺设的虚假台阶，拒绝回头。那么，作为名誉象征的利涅家族，又怎会容忍这样一个“污点”存在？倘若勉强认下的、她的孩子，又重蹈她的覆辙，再度离家——这个孩子，又凭什么被家族承认？

莱奥觉得自己不光被内斯塔和托蒂坑麻了，也让利涅母子给绕进去了。

他只是想干干净净踢个球啊！

现在他踢个球啊！

小桑当年就该听猫的，如果他姓内斯塔哪来这么多事儿！

心态快要崩掉的小猫在与店主简单沟通后，迅速理清了利弊。几乎是在走出店铺的刹那，报复心涌起，他掏出手机给莱昂纳多发了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