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年阿爹也是一名任性妄为的少年,怪不得能够赢得阿娘的青睐。练羽鸿暗自摇头,此事想来,好笑之余,更多的却是天人两隔的怊怅。
“离经叛道。”闻鸢飞虽如此评价,面上却罕有一丝欣赏之意,“无味二字,大抵取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之意,胡人蛮子的东西确实不怎么样,然而这份魄力,却不是常人所有的。”
乙殊脑中灵光闪过,提出了关键问题:“既然练兄师门的拳谱出现在穆兄家,是不是意味着练掌门输给了穆大侠?”
练羽鸿闻言一怔,立时想到了更重要的事:“雪英,你在无味阁中有没有见过玄离剑法的剑谱?”
穆雪英道:“没有。”
练羽鸿沉思道:“我玉衡剑派的武学功法之中,最重要的还是玄离剑法,如若是我爹输给了穆无岳,为何只有拳谱而没有剑谱呢?”
乙殊:“说明他们比了不止一场呗!”
穆雪英道:“你有没有听你师父说起过此事,抑或有没有见过我家的什么功法?”
练羽鸿摇头道:“从来没有……不,我觉得此事没有那么简单,他二人最终一定还是没有分出胜负,否则为何大费周章,非要在榆泉约战不可?”
穆雪英理所当然道:“因为好玩。”
“绝没有那么简单……”练羽鸿眉头深锁,总觉得仿佛隐隐触到了什么,却无论如何都看不清晰,“不对,我突然想起来……”
众人马上道:“想到什么?”
练羽鸿道:“师父教我剑法之时,曾告诉过我,现存的玄离剑法是残缺不全的!”
此话一出,就连闻鸢飞的脸上亦现出惊讶之色。
练羽鸿飞快道:“玄离剑法有困、厄、离、苦四卷,当年阿爹学成下山,闯荡江湖之时,师父尚未学全剑法,而阿爹亡故后,宗门几经辗转最终由师父继承,可这最后苦卷的剑谱……竟是残缺不全的。”
闻鸢飞思索道:“如此想来,似乎还是姓穆的嫌疑最大。”
练羽鸿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却仍是朝穆雪英问道:“所以你有没有在那无味阁中……见过几页剑谱?”
穆雪英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他:“剑法讲究连贯流畅,几页剑谱撕下来与废纸又有何异?”
话虽如此,练羽鸿自己也觉得无比奇怪,然而爹娘早已故去,穆无岳与师父关牧秋此刻俱是生死未卜,其中缘由深意,如今又如何能够得知呢?
“但我还是觉得,穆无岳不会毒害我爹。”练羽鸿道,“毕竟他们是很好的朋友。”
“世道日衰,人心不古,此事并非三言两语能够理清。”闻鸢飞轻轻摇头,“不过我也希望不是穆无岳下毒,如若连他二人也要自相残杀,我确实没有出山的必要了。”
“小姨要出山?”练羽鸿惊道。
“我已在这深山里呆得太久了,是时候出去走走,活动活动筋骨。”闻鸢飞说着翻开桌上书本,递给练羽鸿,“近日我翻阅古籍,找到了这本书,或许对你们有帮助。”
练羽鸿小心接过,古本泛黄,可见确实经历了不少的年头,翻开那页赫然写着这样一段话:
西域大漠,有玄碛之地,人踪绝迹,神祇弃之,魔魅栖焉。
其幽邃之处,有天涌之泉,水若沸汤,炽烈难近,然有温养丹田、洗炼筋骨之玄妙,盖天地之灵蕴,非凡俗可窥也。
穆雪英以手指摩挲下巴,低声开口:“西域沙漠之中,有一片玄碛之地,神憎鬼栖……在这个地方的深处,有一处天涌泉,泉水滚烫炽热,但是有温养丹田,洗炼筋骨之效……”
练羽鸿接着最后一句道:“此为天地造化,凡夫俗子不可侵犯。”
“玄碛,玄为黑,碛则为沙漠戈壁之意。”闻鸢飞不紧不慢道,“此书名为《奇道杂俎》,乃是阿思师祖所著,当年他老人家游历四方,记录了不少奇闻异事,成书之时距今已过百年。”
“黑戈壁……”练羽鸿不知想到什么,喃喃自语。
穆雪英问:“你知道这个地方?”
练羽鸿轻轻摇头,眼中带着不确定的神色:“我在昏睡之时,迷迷糊糊梦到了一个地方,那里烈日灼灼、风沙漫天,黑色的石山伫立在沙漠间……断断续续的哭声回荡在风中……就像是书中描述的地方。”
穆雪英:“怎么从未听你说过?”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以为不过是碰巧。”练羽鸿说。
“非也非也,练兄此言差矣。”乙殊道,“你漏了最重要的一点——你从未去过西域,怎会梦到沙漠?”
余人闻言登时一愣。
练羽鸿略微蹙眉:“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