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雪英在心中默数,一伙八个男人,俱穿着当地服饰,其中几人显是风里来雨里去,皮肤黝黑,看上去倒与本地人无异。
顾青石混在其中,细皮嫩肉的,光看气度便知不凡,其身旁紧跟着一人,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时不时警惕地打量四周,目光阴鸷狠戾,一见其将要望来,穆雪英立即转开视线。
二人一个北方人,一个南方人,腔调与地方差异太大,是以也不敢说话,生怕被几人听得,于是一个搅合碗里冷掉的面汤,一个扒拉菜盘里的花生豆,俱装出一副忙碌的样子。
顾青石压低声音道:“别看,走。”
那蒙面人听得此话,当即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走了。
眼见数人走远,练羽鸿松了一口气,穆雪英则随手将筷子拍在桌上,面现凝重之色。
他们还是想得太简单了,这伙人不但武功高强,且警惕性相当之高,莫说逐个击破后将顾青石绑来,只怕尾随他们出关都有困难。
练羽鸿看向穆雪英,意思是听你的,现在该怎么办?
穆雪英紧盯着数人离去的方向,深吸一口气,最终道:“走,走一步看一步!”
二人生怕被对方察觉,是以不敢跟得太近,装作逛街般一路尾随,于糕饼铺买了盒点心,一时也吃不太下,只提在手里装样子。
顾青石一伙人步伐匆匆,走进镇上最好的一间客栈,练羽鸿不由转头,与穆雪英相顾无言。
原因无他——二人亦是在这间客栈留宿。
静了片刻,练羽鸿终于恍然大悟:一路食宿俱是由穆雪英安排,穆雪英大手大脚惯了,要用就要最好的,是以拉着练羽鸿进了镇上唯一一家酒楼。
顾青石一伙即将动身出关,临行前或许想要好好休整犒劳一番,于是好巧不巧,就这么进入了同一家酒楼、同一间客栈。
万幸两方并未正面撞上,顾青石一定记得练羽鸿的长相,众寡悬殊,如若起了冲突,就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穆雪英拉了练羽鸿一把,示意跟上,练羽鸿则摆摆手,意思先不急着回去。
二人远离客栈,来到一处僻静地,确认周遭没有可疑之人,练羽鸿这才道:“我们准备一下,我想他们今晚就会行动。”
穆雪英微微一愣,继而很快反应过来,他们心心念念,生怕赶不上那西域大墓,被迫绕路,却又要多耗去两三天,自然急不可耐,恨不得越快动身越好。
两相对视,穆雪英朝他点点头,无需多言,当务之急便是尽快准备出关路途、乃至抵达西域后所需的物资,时间不等人,需得抓住这个机会。
练羽鸿担心引起当地守军警觉,从多家店铺中少量购得了干粮,清点之后,约莫足够十天的分量,如若计划顺利,十日后他们应当已身处关外。
至此他仍有种还未适应的感觉,不曾想到一顿饭过后,事情倏然变得万分紧急,莫说十日后粮食耗尽该当如何,练羽鸿对于关外、沙漠等地甚至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穆雪英对此倒是十分乐观,只道听我的准没错,让他不要整日杞人忧天。
傍晚,他们回到客栈,约定好一人守半夜,当即倒头便睡,趁着出发前抓紧时间,养足精神。
更深,月黑风高夜,练羽鸿一身黑衣,自窗外倏忽闪现,一手勾住窗框翻入,轻巧落地。
练羽鸿快步走近床前,轻轻推了推穆雪英:“他们走了。”
穆雪英睡得正熟,冷不丁被吵醒,不耐烦地打开他的手,嘟囔道:“跑远了再追。”
“他们已骑马离开了镇上,朝西北方行去了。”
穆雪英闻言猛然睁眼,一骨碌翻身从床上爬起来:“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练羽鸿一脸无辜道:“我想让你多睡会。”
穆雪英简直没脾气了,手忙脚乱穿鞋收拾东西,练羽鸿捧着他的外袍过来,说:“外面很冷,多穿些。”
“都什么时候了!”穆雪英刚欲抓狂,倏然发现行李都已打包收拾好了,不由诧异地看了练羽鸿一眼。
“穿好衣服,咱们这就走。”练羽鸿朝他一笑。
二人连走楼梯的功夫都省了,直接跳窗下楼,落地无声,却发现竟连马也提前牵了出来,正栓在巷子里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
穆雪英震惊了:“你怎么……”
练羽鸿竖起手指抵在唇边,朝他“嘘”了一声。
穆雪英登时住嘴,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他一眼,练羽鸿也没闲着,将行装拴在马鞍两侧,动作利落迅速,两匹马很快都整备完毕。
练羽鸿轻抚马儿的头,朝他道:“走?”
穆雪英仿佛还有点没睡醒:“走……”
“再不走真要赶不上了。”
“走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