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世界便在这阵铮鸣中撕裂做了彩色。
他从孟不觉手中抢走了短剑,不顾一切地往女童身后的黑暗中扑去。
“易桓!易桓!!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孟不觉连忙抓住他夺下剑,死死地抱着他不让他自投罗网,易桓则在黑暗中大笑。地上的彩墨聚合成一只巨大的神女像,一袖子将他们全数卷了出去:“我说过,你迟早要求着我接你回来、喂你吃药。”
“去吧,阿兄,去玩吧。”
他的语气宽容。
“我们才是一家人。要记得早早回家啊。”
彩墨散去,他们落在一处用琉璃罩子套着很多衣服的地方。四周围满了人,穿的奇形怪状,头发理得很短,手里拿着或厚或薄的方块,一个个张大嘴巴看着他们。
这是什么地方?
孟不觉下意识将易由贞护在身后。但是下一瞬,短短几分钟工夫,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易由贞那身绚烂华美的衣物失了色彩、腐化朽烂,金银玉器叮铃当啷落了满地,连带着绾发的木笄也很快粉化成灰,在地上碎裂成了几块。
咔嚓。咔嚓。
周围不断亮起闪光。
先前还是一片寂静的博物馆仿佛炸开了锅。游客们疯狂地交谈、拍照、往这边涌,二人衣着氧化的全过程被人拍成视频传送上网,很快传播开来,播放量以一秒几万的速度飞速上升。
在他们关注的中心,易由贞的神色由惊怒到茫然再到慌乱。他下意识往孟不觉身后躲,两手抓着自己破敝的衣物,脑中嗡嗡作响,羞愤得几乎要昏死过去。孟不觉单手揽住他,将“明”剑举起,指向想要往他们身边凑的人:“滚!不要过来!离我们远点!”
博物馆的喇叭开始播报语音:“紧急通知,紧急通知,今日因特殊情况需要提前闭馆,请游客依据指示,迅速撤离,很抱歉给您带来不便;紧急通知,紧急通知……”
游客们听不懂孟不觉讲话,孟不觉也听不懂他们说话。他现在高度紧张、十分戒备,虽然脸蛋长得好看,但神情实在凶戾,游客们被他吓到,果然不敢再凑近拍摄。
突然响起的广播声吓了他一跳,他下意识就要将剑掷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好在易由贞此时已勉强恢复了冷静,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不要动,语句一直在重复,语气语调、停顿间隔相差无几,不像是人在说话。”
他一边说,一边扭头打量四周,发现自己的旧衣被一件件展开存在了琉璃柜中,于是下意识想要撬开柜子取出一件衣服来换。
博物馆的安保人员带着防爆设备匆匆赶到:“不能砸!不能砸!这都是文物,碰到空气就会氧化的!!”
站在安保人员身后的文职人员则高高举起手中的复原款衣饰,一样样向他们展示过,随后当他们的面将衣服包成一包丢过去,同时高举起双手,表示他们没有恶意。
易由贞道:“他们应当是想让我们穿他们给的衣服。”
他小心地挪动到那包衣服前,将包裹打开看了看,发现这些衣服颜色鲜亮、纹样华丽,布料不算上乘,但也勉强够穿。再扭头看看四周,先前那群拿着闪亮方块的人已经都消失不见了。
他的羞耻感终于去了几分,慢慢放下了敛着衣襟的手:“没关系了,孟郎。先换衣服罢。如此衣不蔽体,实在失礼。”
“我没事。殿下先换。”
孟不觉警惕不减,依旧持剑面对着这群衣着古怪的人。
“需要我服侍吗?”
那确实是很需要的。易由贞的身体状况比易真还不如。他太脆弱了,身边的人怕他出事,对他照顾得太精心。他几乎没有自理能力,离了随从后,他是真的连衣服都不会穿。
孟不觉用剑尖指地,在地上画了个半圆,随后冲那群人抬抬下巴,示意他们依样背过身去。
安保人员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挑衅我们?
“我觉得他应该是想让我们转身别看他们……”
等所有人都背过身后,孟不觉方才将剑挂回腰间,蹲下身把衣服一件件展开、按里外次序排布好,凑上前替易由贞脱去朽烂的殓服。
易由贞此时已彻底恢复了平静,一边伸出手臂方便他动作,一边还在仔细打量四周的人和环境。
“这里,很像你和我说的‘后世’。”
他说。
“孟郎,我有些相信你说的那些是真的了。在你们那里,容君确实还活着,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