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嫂嫂?因为大娘子?还是因为发现我没像你希望的那样‘回归正途’,我居然又不按照你的想法做事了?”
易桓说。
“你总是这么高人一等,阿兄,好像全天下的人除了你都没有脑子也没有心,只能像傀儡一样被你摆弄到这儿、摆弄到那儿。”
易桓的话触动了易由贞最不愿意回想的记忆。
他猛然拔高了声音:“你在质疑我?你也觉得我不配、我有错、我一无是处,所以才要用那种方式告诉我,我是个连自己的身体都支配不了的废物?”
事实上他知道自己确实有错:他向来不允许自己珍爱之人脱离自己的视线,至少不能离开这座上京城。他的妻子和弟弟很乐意接受他的安排,容桑却不想在京中的清贵岗位上闲以度日。在争执无数场后,他终于松口允许容桑出京。
就是这一回放手。就只这一回放手。
他缩进被子里,将自己的脑袋一并蒙起来。他已经厌倦了和这个招人生气的幻觉说话。
易桓却并不肯就此放过他:“不配,有错,一无是处。阿兄原来是这么想自己的吗?”
“……”
“你明明那么好、那么聪明、那么温柔。为什么要这样看不起自己?”
“……”
“阿兄又不说话了。之前也是,一被问到不想回答的问题,要么掐头去尾、顾左右而言他,要么就像这个样子,假装自己听不见,好像躲就能躲掉似的。”
易桓的声音又贴近了,轻轻柔柔的,几乎是贴着布料在他的耳朵边响。
“你最后躲掉了吗,玉郎?”
易由贞在被褥的遮盖下发起抖。
不。当然。他当然没躲掉。无论他是苦口婆心劝说对方“我是你亲兄弟”“别为了这点执妄前功尽弃、身败名裂”,还是绷着最后的尊严叱骂他“不顾廉耻”“罔顾人伦”,易桓依旧坚定地要羞辱他,他也正是因此才觉得易桓彻底疯了——
何其荒谬,何其狂悖!此事一旦被捅出去,他这个名声已经烂到地里的废太子姑且不论,易桓这个新帝都不一定能在口诛笔伐下保全性命,哪怕过了千年,也肯定会在史书上被骂穿!
疯子。疯子。不能和这个疯子呆在一起,哪怕幻觉也不行。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可就在他准备下床的瞬间,忽有一只冰冷的手自黑暗中伸出,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
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恢复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疯子。”
片刻后,他冷冷地丢下一句评价,一把将被子全部挥到地上,反手拍下了床头的电灯开关。
柔和的白光瞬间笼罩了室内。窗帘、桌椅、衣架、被褥……一切都暴露在灯光下,自然也包括环绕在他脚踝上、沉沉往下坠着的那只小金锁。
没有手,没有鬼,也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那不是羞辱,是爱。我是因为爱你,才想要留下你的。”
易桓的轻笑声消失在光里。
“你这么聪明,果真从来没想到过吗?……我的心永远和你在一起。要记得早点回来啊,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