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小说

真相2（第1页）

水里太冷了，冷的我没法儿再集中精力去看去听。手脚都沉的像灌了铅，没了知觉，扯着我下坠。我想冲上岸，再问一次奥克特雷尔。

但是此时此刻，我退缩了，我不敢了，问什么都没有意义。还要再问什么呢？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你变了？

小北从来不是一个不知趣的人。意识逐渐朦胧，在水里冻死淹死这种不上不下的结局更适合我。视线的边缘变得模糊，世界的声音融成白噪音，身体的存在感消失了，轻盈的像是我还是维修员的时候。

梦中听到很多声音。小北和奥克特雷尔的争执，还有久违的，系统的声音。

“你答应过我，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有更好的办法。”从没注意过，以前吵架的时候，小北的神情真是天真。人不能也不会共情之前的自己。就算你现在跪下来乞求奥克特雷尔，她也不会回心转意的，她就是这样的人。

“不能再等了！你到底要我等什么？还不够吗？小北，走远一些吧，别再靠近我。”奥克特雷尔很少有情绪这么外放的时候，她痛苦的时候是沉默的，愤怒的时候也是沉默的。现在她神态癫狂，眼睛发红，额头鼻尖都有汗珠，像是一把开刃的刀，第一次学会发泄。

“只靠你，改变不了现状的。再想一想，再想一想，奥克特雷尔。别让愤怒冲昏了头脑。”为什么还要她想一想？为什么不问问她在想什么？为什么不问她为何愤怒？如果这个时候，选择和奥克特雷尔站在一起，一切会有变化吗？

“你真是天真到虚伪的程度。小北，我们永远走不出这里，和你在一起，我们永远是不变的。有力量才有出路。”她早就知道不会有变化，我才是奥克特雷尔的阻碍。和我在一起，永远不能做规则以外的事。我要维护的正确压的她喘不过气了。

“你变了，德罗扎就能给你力量吗？你明明答应过我永远不会背叛系统！如果没有我，你早就死了！你明不明白！”总算说出了最不应该说的话，最伤人的话。我爱这个孩子超过所有的一切，当她离开我，崩塌只是瞬间的事。母亲的眼泪也没能让我成为更好的人。

“人的力量。”奥克特雷尔的声音和系统的声音同时响起，我一下子惊醒。眼前就有一张黑脸，又被吓了一跳，“啊！什么…呜？嗯？”，还没说完，黑脸就朝我扑来，双手死死捂住我的嘴，他的眼睛很亮，是个孩子，他朝我摇摇头，头发乱糟糟的在空中飘，捂住我口鼻的是两只很小的手，有泥土和湖水的味道。他在我耳边轻声说，“别害怕。”，知道他是人之后我就冷静下来，任由他布满灰尘的双手用劲按着我的脸。这孩子其实很害怕。他小小的身体努力贴近我，我能感觉到他的胸腔，双腿都在颤抖，他把我往墙角挤，自己用身体挡住大半个我。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已经冻昏了。“他们走了。”这孩子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身体一下子瘫软下来，“安全了，我们安全了。”，他的胸口盖住我的脸，双臂搭在我的脖子上，我有些难以呼吸，但是我没推开他，轻轻抱住这个抖的卸了劲的男孩。

这个孩子就是后来的海登莱希。海登莱希和我说，孩子们在地库里都要喝一种红色的饮料，浓稠的直犯恶心，有很重的草木香，同一批喝下去的孩子都中了邪，非常癫狂，在地下没有神智的打架，打滚，等到大家都冷静下来，就有人打开门送他们离开。爬出地窖，站在湖边，他第一眼就看到我了。他发现其他人都没反应，自己也只能装傻，没人注意到湖面总是有个地方在冒泡泡。奥克特雷尔交代完奥顿的事就离开了，布莱瑟尔孤身下了地库。海登莱希回忆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得下去看看，呆在岸边，我很害怕，总是幻想‘会先吃我的头还是我的腿’，干脆淹死更好，死前我又好奇，到底是什么在冒泡。”，我还记得登仔那时候眼睛很亮。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我不知道。我能变成有用的人吗？”

“什么是有用的人？谁有权力判断？”

“像德罗扎那样。不，不要了，谁都可以。大人就可以。我不想呆在这里了。”

“那我带你离开这儿。我们离开考斯特菲尔德，别再管这里的事。”说给他听，也说给小北自己听。

……

小北说的话总是做不成。考斯特菲尔德开始戒严，禁止任何人私自出入主城。

奥克特雷尔让我快点离开不是空话。德罗扎的工会基本成型了，城里的人众志成城要让钢厂成就一番事业。同时间，考斯特菲尔德谣言四起，米斯特维克人会给考斯特菲尔德带来灭顶之灾。坊间传说这是春之泉最伟大的先知的预言。先知的预言从未落空过。这样的谣言飞快衍生出各种各样的版本。“米斯特维克为了回收考斯特菲尔德，要在考斯特菲尔德大规模投放污染源，每一个外来人身上都可能携带源头。”，“得了那种瘟疫，就等死吧，两三天就在梦中死去，不知不觉的。”，“抓住他们！”，这种言论甚嚣尘上，我带着海登莱希躲在郊外，市民们已经自发组织自卫队抓人，抓到的外乡人都会先送去德罗扎的家驱邪。毋庸置疑，奥克特雷尔一定会给他们喂药，发狂的就坐实了他们是实现总部阴谋的“炸药人”，立刻处死。暂时通过实验的就送去钢厂，美其名曰观察保护。通过观察期的就放回，观察期内发狂的直接扔进铜炉。这是一场对外乡人的残忍虐杀。考斯特菲尔德很长一段时间都沉浸在这种消灭异端的狂热之中。奥克特雷尔竟然真的做到了，轻而易举的得到那么多实验样本和药物数据，仅仅因为先知的一句预言而已。

那段时间，我带着海登莱希疲于奔命，近的远的梦想都忘记了，求生都困难的时候让之前那样为寻找意义而痛苦的日子如同梦幻泡影。奥克特雷尔他们发现海登莱希逃跑了吗？会追来吗？要除掉我吗？要正式宣战的话，没有比把1101号维修员处死挂在宣礼塔尖更好的布告了，现在这种程度对米斯特维克来说还只是挑衅。总部的人本来就不关心D级的死活。更何况人就是太多了才会这样，考斯特菲尔德就是人太多了，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整日惶恐不安的时候，遇到了戴着兜帽的莫庞德，传说中的先知大人。宽大的披风遮住他的身体，半张脸也藏在帽子里，只露出一个瘦削的布满胡茬的下巴，很难想象，预言米斯特维克要毁灭考斯特菲尔德的先知大人，只是一个普通的青年而已。人究竟为何总是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