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她不需要。
她缓缓闭上眼,她谁都不需要。
她死死闭上眼,炭火突兀燃烧着,姜雁告诉自己,只要睡着再醒来,就会发现一切都是一场梦。
比起梦醒,先打破这些平静的是赵绮丽,没人会想到离了婚的前妻,过富贵生活当小三的女人会站在灵堂前。
如果不是在脑子里无数刻画过赵绮丽的样子,姜雁大概会觉得自己瞎了,她穿的简单,一件黑色运动服,款宽松松挡住了隆起的肚子,脸上没了精致妆容看着却更年轻些,拿着点燃的香准备鞠躬……
姜雁恶心,避到灵堂外,气得笑了出来,手指发抖……
赵绮丽,竟红了眼。
她为姜民生而哭,讽刺。
浑身僵硬着,姜雁撑着门口的长木椅坐下,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南山陵烧水的工作人员路过端了杯的茶给她暖暖身体。
热气腾腾,短暂的温暖容易让人情绪稳定。木椅正对着陵园的山,山露了大半的暖光,朝阳洒在她身上,恍惚之间她好像看见了爸爸朝他走来。
猛地站起!手中热水洒了大半。
滚烫温度令人清醒。
一只手扶住她摇摆的手臂,她在姜雁的回头时坦然开口:“你没必要这样看我,人不是非黑即白。”
赵绮丽松手,却环顾的了下的四周,好似的熟稔一般坐到长椅上:“真没想到有一天会参加姜民生的葬礼。”
姜雁对赵绮丽的厌恶到了不需要掩饰地步,睥视望去:“香上完,自便。”随即要进灵堂。
“奠金呢?不收吗?”
赵绮丽轻飘飘的。
这话刺到姜雁!少女扭头泠泠看过去,等着赵绮丽将话说清楚。
只见她不紧不慢从包里拿了瓶药,先吞两颗,再拍拍旁边空位,故作轻松的女人头次用京市“精致”外的语气对她说:“收奠金之前,要不要听下姜民生是个什么人?”
“我没兴趣。”
人死了,所有的悼念和感慨都扑了上来,姜雁觉得没必要,她不是爸,没有承接别人情感寄托的必要,尤其是赵绮丽。
赵绮丽却没意外,从包里拿出一叠钱放到一旁,拍了拍:“可你爸死之前,找我借了笔钱,我想你应该感兴趣。”
眼看少女还是坐了下来,赵绮丽畅快了许多,靠着的木椅眺望着远方的山,视线渐渐模糊,想说的话也变无头。
“起初收养你的时候,我不同意。”
赵绮丽生在安城,长在安城,却没有个姜民生这样善良的父亲,被家里酒鬼的爹卖给隔壁村的屠夫家当老婆,她看见姜民生的那天,正被屠夫家撵出门,打得浑身淤青,那个时候她也才二十岁,躺在屠夫家门口的泥泞里,奄奄一息。
姜家外面打工的儿子路过,她拉住了他的裤腿,他看她可怜劝了两句,那屠夫说下不了蛋的鸡你要就花钱买走,姜民生还没结婚,再善良也只说要找村长来协调,偏偏她拉住了他不肯放手,她看着他可怜兮兮,她说他走了就活不下去……
“姜民生善良,我知道,所以拉着他不松手,像一个贪婪的寄生虫。”
那一年他把整年打工的钱都给了屠夫,给赵绮丽买了车票,让她走,偏偏她哭着问,他是不是嫌弃她,姜民生善良当然不这样想,可赵绮丽就是利用他善良。就这样两人结了婚,结婚后生活也是平静幸福了一段时间,直到赵绮丽流产,直到捡到姜雁。
“我不同意养你,姜民生却下定了决心。”赵绮丽扣了口木椅上的屑:“我说养你的话,我们就离婚。”
姜雁愣了愣。
看向赵绮丽,似乎没想到他们离婚原因是自己。
赵绮丽却无感,继续说出让人瞠目结舌的话:“其实流产的那个孩子不是姜民生的,可他那样善良,那样……”
她说着想到了个词。
“蠢。”
“对,就是蠢。”
“他明明都知道,还这样蠢,这样真的衬得我很恶毒,我不想他对每个人都那样善良,我很自私,我期望他的善意只对我……只对我。”赵绮丽说着,眼角滑了滴泪,她单手抹掉。
“我没跟他离婚,我提着行李去了京市,我等着他给我发消息,让我回家。”说到这,赵绮丽笑了:“他给我发短信,居然是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