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场景远比昨晚突然出现的陈喣更有震慑力,他,太棘手了,实在是……太过棘手了。
她伸手出触碰那些衣服。不是留下的旧物,是完全崭新的衣服。从少女时期轻盈连衣裙,到职场干练套装,再到舒适居家服……尺码精准,质地上乘,价格不菲。
它们被妥帖挂好。填满这个属于姜雁的衣柜,衣柜里还有淡淡的木质香气,几乎可以想象他是否如同十年前一样蜷缩衣柜中,每个日夜、近乎偏执的等待。
用他的方式,准备每个时刻可能回来的她。
时间是停在什么时候呢?她随手拿起一件开衫,便签已经被细心剪掉,好像已经是她的旧物,好像已经被她穿过无数次。
陈喣。
我看不懂你。
姜雁缓缓将开衫挂回去,关上柜门。
不能再拖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姜雁终于决定出房间,男人就坐在餐桌前,一件单薄的内衬,宽肩,窄腰,桌上一杯热水,雾气眼前划过。
他本能顺着她开门声转头。
看上去平静不少,往日一丝不苟的精英背头,此刻垂落几缕在额前,遮挡深重倦意。窗外的光投进来,在陈喣棱角分明侧脸留下浅淡阴影。
她先开口。
“停电了,有些饿,去街上吃碗面吧。”
他有些动容,沉默着点了头。
两人一前一后从姜家出去,凝冻化开大半,房梁“啪嗒”掉下冰柱,主街的路撒了盐化了冰,人来往恢复正常。
因为停电,餐馆生意火爆,两人沿着路走了十多分钟也没等到空位,顺着路走到下街河道前的铺子,中午面馆人少。
“两碗面,一碗辣鸡面,一碗……”她停下,回头看陈喣,略作停顿,或者在等待:“你呢?”
男人站在一步之遥的地方。他看着她转过的侧脸,看着她陌生的眼神。
“鸡蛋面。”他开口。
服务员记下,朝厨房喊了声:“好勒,两碗面,一碗辣鸡,一碗鸡蛋!”
姜雁收回目光,转身找了个角落,刚好跟其他食客隔开,不太听得清声音,角落木质桌椅老旧,却擦得干净,他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窄小方桌。
面在煮,两人相对。
压抑的、沉默的不安将她要说的话一点点逼出来,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陈喣听见。
“陈喣,我想你对那一千万的使用很介意,我想,我们也缺一次正常的交流。”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
“十年前,收了你爷爷的一千万答应离开,关于这一千万我捐给基金会了,所以,如果你这些年一直想象着我拿着那笔钱在国外挥霍无度、逍遥快活,以至于心有不甘……现在可以不必了。”
“我没有过上你或许以为的那种,毫无负担、光鲜亮丽的十年,这十年,我靠自己在异国他乡从头开始,语言、学业、事业……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拿走那笔钱是事实,我不辩解。但如果你因为我‘可能’的幸福而感到不公,那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十年,同样满是不易。如果这能稍微消解你心里的‘恨’,或许也算……一种公平’。”
听着她说这些。
他望着她,眸色晦暗不明。
“我们。”她有些迟疑,声音多了些艰涩,却在看向他时多了一点勇气:“我们……就到这里吧。”
面馆客人零星,电视里重播的新闻,声音嘈杂,姜雁桌下的手缓缓收拢,缓缓垂眸。
然后,她听见自己近乎残酷的声音,补上最后一句:“我要结婚了。”
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面碗走近——“面来了,小心烫——”话音未落,就听见男人轻冽而平静的声音,不高,却切断她准备的告别仪式。
“我可以当第三者。”
碗底接触木桌。
发出沉闷的“咚”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