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师娘暂无他事,不如去归灵峰看看?那里天池景致极好,尤其是日落时分,云霞映水,金光碎波,算得上天玄宗一绝。温行仿佛看出她心中所想,轻声提议,不知师娘可有雅兴,同去一观?
师尊闭关的洞府也在附近,虽不能近前,远远看一眼也好。
当然,这句话他不会说。但元晏能听出来。
她果断摇头,拒绝了这份邀请。
温行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转瞬即逝。
他明明是顺着她的心意来的。
到底是哪里不对?
他努力维持着笑意,眼睫半垂:是弟子考虑不周。归灵峰虽景致不错,但毕竟是闭关重地,不便打扰。
元晏笑了笑,没解释原因。
她只是觉得,温行今天过于讨好她了。
每件事都做得滴水不漏,贴心至极。
他们昨天才第一次正式见面,这份殷勤,未免有些过了头。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元晏转而笑道:倒是想起件事。之前景澜提过,你对小说杂家颇有心得?
温行怔怔地点头,似乎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那声嗯卡在喉间,没能立刻接上。
他勉强回神,迅速含上温柔的笑:师兄那是变着法儿说我不务正业呢。不过弟子确实喜欢收集些闲书,师娘想看?
我想看点有意思的。元晏只抛出个模糊的钩子,没说具体要什么。
她想看看,温行到底有多了解她的喜好。
温行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他斟酌着回答:住处收着的书杂了些,怕胡乱拿来扰了师娘兴致。不如弟子先送您回峰,再仔细寻些有趣的,晚些给您送去?他立刻又轻声补道,不会让师娘等太久。
云澈小院门口,静静站着个人。
靛蓝道袍,冠巾束发,负剑而立。正是景澜。
他向元晏行了一礼,又对温行颔首示意。温行笑着向景澜告退,说是去给元晏寻书,便走了。
进来说吧。元晏推开院门,瞥了眼还杵在院外的景澜,站在外面像个门神似的,也不嫌累。
景澜之前每次来,都在院门外止步,谨守男女大防。元晏也就是随口吐槽一句,并不指望这块石头能开窍。
没想到,他这次只犹豫了一瞬,便抬脚跨过门槛,跟着她进来了。
元晏有些意外,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她有点想伸手去捏捏他的脸,看看是不是别人易容假扮的。不过也就是想想,要是真上手,这老古板怕是要当场拔剑自刎以证清白。
景澜进了院子,只站在老梅树下,身姿笔挺,目不斜视,仿佛看一眼别处就会长针眼似的。这也让元晏放下心,他还是那个景澜。
她回屋取了茶具,在梅树下落座,顺手沏了杯茶,将杯子推过去:坐下说。
景澜在她对面落座,双手接过茶杯,却没有立即喝,而是直接开始案情汇报。
审讯有结果了。程卓确实是听了路仁的话,才去百草堂堵人的。
路仁是?元晏问。
路仁就是昨晚指认你的那个年轻修士,他是卢崇的心腹。景澜这才饮了一口,据他交代,昨晚他跟着卢崇送容成长老回药庐。卢崇让他在外等候,他等了很久没见人出来,正要进入查探,就看到师娘抱着昏迷的容成长老离开。
元晏也给自己倒了杯茶:既然他看见我,为什么当时不拦?哪怕喊一声也好啊,非要等我走了才去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