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璟安静地听着,心中泛起复杂的涟漪。
祖孙俩的遭遇,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散修世界残酷的一角——不仅仅是资源的争夺,更是生存空间的挤压。老者当机立断的迁徙,背后是多少无奈与辛酸。而他们奔赴云泾城的微末希望,在这茫茫夜色和遥远路途面前,又显得如此渺茫而沉重。
“会好起来的。”吴璟看着栓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云泾城很大,机会也多。老人家有手艺,到哪里都能站稳脚跟。”
老者闻言,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些许,对吴璟再次拱手:“承道友吉言。”
值守的时间在低声的交谈和漫长的寂静中流过。
第三日清晨,车队再次启程。进入一片更为荒僻的山地区域。官道蜿蜒穿行于两山之间,一侧是陡峭石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林木幽深的峡谷。连驮山兽的喘息都似乎沉重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抑感。
傍晚宿营时,赵领队的面色明显比前两日凝重。他特意召集了所有搭乘的修士,声音沉肃:“各位,此处名为断肠峪,地势险要,山林深密,是历来不太平的地段。虽走官道,亦需加倍警惕。今夜值守之人,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一有异动,立刻示警!其他人,也需做好随时应战的准备!”
这番话让营地气氛骤然紧绷。没有人抱怨,所有散修的脸上都多了几分肃然和警惕,纷纷检查起自己的法器、符箓。栓子与爷爷紧挨在一起,老者的手一直按在腰间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上。
吴璟被安排在下半夜值守,同组的是一位面容普通、修为在炼气四层的中年男修。此人一路寡言少语,存在感极低,但眼神偶尔扫过四周时,却带着一种猎食者的锐利。
夜色如墨,格外深沉。乌云遮住了星月,仅有营地中央一堆特意燃得旺些的篝火提供着有限的光明,火光之外,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随时会吞噬一切。
风声穿过峡谷,发出呜咽般的尖啸。
吴璟站在分配的哨位上,背靠着一辆货车的车轮。寒意刺骨,她运转体力灵力,施了个灵力罩笼住自身。神识如触须,小心地向外延伸,警惕着黑暗中的任何异动。
与前两夜的平静不同,今夜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不安感,若有似无的萦绕于心头。
并非察觉到了具体的危险气息,更像是一种敏锐感知,她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压抑,心跳不自觉加快,手心沁出一层冷汗。她试图扩大神识探查范围,但除了被夜风吹动的草木和远处偶尔响起的兽吼,并无异常。
她侧头看向不远处的中年男修。
对方如石雕般伫立,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似乎毫无所觉。
难道是自己太紧张了?吴璟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小拇指上毫不起眼的青灰色尾戒——青芒刺,激发后可瞬间射出三道锐利青芒,穿透力颇强。她又摸了摸发髻上温润的玉簪,和身上看似普通实则内蕴防护阵纹的青色法衣,这些都是离族前亲友所赠护身之物。
正当她犹豫是否要开口提醒不远处的中年同伴时——
一道冰冷而急促的神识传音,如同细针般刺入她耳中,是赵领队的声音:“敌袭!东北、西南,两翼山林,小心!”
话音未落!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骤然从黑暗的山林两侧爆响!数十道颜色各异、威力不等的光矢、风刃、火球,如同疾风骤雨般朝着营地倾泻而下!
大部分攻击都精准地覆盖朝着货物聚拢的修士与护卫,另有数道阴险的流光则直奔拉车的驮兽与固定车辆的阵法节点,显然是要瘫痪车队的行动能力!
“敌袭!结阵防御!”赵领队的怒吼响彻营地,他本人率先腾空而起,筑基期的威压轰然爆发,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光罩瞬间撑开,挡住了最密集的一波攻击光雨,光罩剧烈震荡,灵光乱溅。
营地瞬间炸开锅!问缘阁的护卫反应迅速,各自祭出法器盾牌,组成简易防线。搭乘的散修们则有些慌乱,惊呼声、怒喝声、法器碰撞声、术法爆裂声混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