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host陷在椅子里,看她。看那烛光在她睫毛上颤,看她鼻尖沁出细小的汗。他抬手,将面具掀起一角,从兜里摸出烟,就着烛火点了,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来。
烟雾升腾,隔在他与她之间,朦朦胧胧的。他就在这烟雾后面,静静瞧着她把一碗汤都喝尽,连最后一点碎渣都倒进嘴里。
见她放下空碗,还意犹未尽的样,Ghost把自己面前那碗没动过的,推了过去,开口的烟嗓沙沙的。
“吃吧,多吃点,长长脑子。”
YN也不客气,端过来,又开始新一轮专注的吞咽。他看着她吃,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忘了弹。
吃饱了的YN瘫在那张窄床里,手搁在小腹上,揉了揉。她偏过头,看椅子上那个被烟雾笼着的身影,看那一点猩红明灭。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沉默。
“你说,那东西要是再来,我能赢吗?”她开口问,声音因饱足而有些绵软。
Ghost没立刻回答。他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按熄在桌上,动作很慢,然后站起来,走到床边。身影罩下来,遮住了烛光,他垂眸看她,面具的眼孔里漆黑一片。
“能赢。但不是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像在纠正一个原则性的错误,“是我们。”
他又看了她一会儿,目光沉沉压着,不知在掂量什么,忽然开口:“站起来。”
YN不明所以,但还是慢吞吞,从床垫上支起身,站到他面前。刚吃饱,动作有些缓,她仰起脸看他,正要问怎么了。
Ghost已经抬起手,宽大的手掌扣住了她的后颈,不轻不重将人拉近。距离缩短,YN甚至能看清他面具边缘细微的磨损痕迹,能闻到他身上硝烟,皮革和烟草味。
“泡面好吃吗。”Ghost的声音贴着她的额发响起。
“好吃啊。”她老实答,气息拂过他颈间的布料。
“但我没吃。”
“是你自己不……”YN下意识反驳,话未说完。
他吻了上来。
隔着那冰冷的面具下沿,唇瓣相贴。不深,只是停留,带着烟草苦涩的余味和一种占有意味。很快,便松开了。
Ghost抬起指腹,摩挲了一下她刚刚被碰过的下唇,骷髅面具坚硬的边缘还硌着她的眉,有点疼,但她没动。
“嗯,是挺香的。”Ghost低低应了一声,气息拂过YN的鼻尖。
静了片刻。烛火噼啪轻响。
再开口,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却多了点别的东西,“下次要去,来找我。记住。”
“不然,就不是一个吻这么简单了。”
说完,Ghost松了她,退后一步。将面具扣回原位,转身,端起桌上两只叠在一起空空的碗,拉开门。走廊里的光漏进来一瞬,勾出男人挺直的背。
门轻轻合拢,咔哒一声轻响。
房间里只剩YN一个,和桌上那截燃尽的蜡烛芯,幽幽冒着最后一缕烟。
她躺回床上,睁着眼。舌尖轻舔了一下自己的唇,仿佛还能尝到一点烟草的涩。
吻意味着什么,YN如今是懂的,是喜爱,是亲密。而且这个世界似乎把这东西和独属捆在一起,像一把锁,只配一把钥匙。
但独属,YN不太认可。人类世界的秩序,早和他们的高楼大厦一样,崩塌在别的空间里了。
再说了,她又不是人类。
人类世界里那些佳肴美味,她没口福尝到,那么,关于吻,关于爱意带来的这暖烘烘,晕乎乎的美好感知,她总可以多尝几口吧?
像尝不同口味的泡面,辣的,鲜的,她都想试试。
关于人类的情感,这最复杂难解的课题,她问过罗兰滋,也问过珊莎。罗兰滋的回答是庞杂的分析,归结起来,像一种能量交换与生存策略的优化。
珊莎的说法YN更喜欢,带着女人特有的叹息与洞察,说那里面混着依赖,冲动,牺牲,还有一点点自我欺骗的甜。
YN自己听着,想着,自己得出一个结论。大约,是某种关于付出与奉献的交换。你给出一些,我回馈一些,彼此都觉得值了,便缠在一起,生出一点超越孤独的东西。
既然如此,她愿意为他们冲锋陷阵,为这个正在崩塌的世界多争一口气,不再仅仅为了灵族覆灭的旧恨。为眼前这些具体的人,为这个他们还在咬牙撑着的,残破的世界。
那么,YN自然也需要他们。需要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温暖。这些温度,像柴,投入她这具并非为人类情感而生的躯壳里,来让她的感知变得更鲜明,更强大些。
这不过分吧。
YN望着那扇窗,眨了眨眼,嗯,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