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蹲着不累吗。”他问,声音不高,平平常常。
YN这才觉出膝盖确实有些酸麻了,“是有点了。”
Zimo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手指修长干净,指节分明。YN很自然握住,借着力道站起来,掌心干燥温热,只是她一站稳,那只手便很快收了回去,重新插回自己的衣兜里。
“你换外套了。”Zimo的头微微偏了偏,视线落在她大衣那圈毛领子上,停留了片刻。他的观察总是这样,细致,直接,不带什么迂回。
“嗯。”YN笑着点头,伸手摸了摸柔软的毛领。
“这件适合你。”Zimo说,语气依旧平平,却总让人感到真诚。
“这的萝卜熟了吗。”他又开口问。Zimo的脑子转着,想着,怎么能不把这天聊死。
YN看了眼那个被Krueger扔掉的小萝卜,“还没有。”
另一边,Krueger往回走的路上,心里那股烦非但没消,反而又滋长了几分。脑子里翻来覆去,总是YN一个人蹲在烂泥地边看蚂蚁的侧影。那么小一团,裹在毛茸茸的大衣里,专注得仿佛在看另一个世界。
他啧了一声,有些恼火,不知是恼自己,还是恼她。她不懂又如何,她本来就不是他这种泥潭里长出来的人,干嘛非要用浸了血的那套逻辑去框她。
这狗屁世界里,还能有个谁,愿意像她那样,去看蚂蚁,去感受什么生机,去惦记那些早被碾成粉的好,这他爹的难道还算坏事了?
这念头一起,倒把Krueger自己噎了一下。脚步不知不觉就慢了,然后一顿。
烦。真该死的烦。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套,低骂了一句什么,脚跟一旋,又朝着来路折了回去。说不清想干嘛,或许就是想再看一眼,确认她是不是还傻乎乎蹲在那里,或许就是想把她拎回去,别把脑子真蹲出什么毛病来。
刚绕回去,视线还没完全落到菜地边,脚步就定住了。烂泥地旁,她倒是站起来了,可她身边,立着另一个人。
是那个叫Zimo的东方小子。
两人离得不远不近,Zimo正微微偏头看着她,不知说了句什么。而她也正仰着脸,对着Zimo,笑了。
那笑容干净,明亮,不带阴霾。和她刚才看蚂蚁时的专注不同,却同样刺眼。
Krueger停在阴影里,看着Zimo平静的侧脸,看着她脸上未收的笑意。方才心里那点因无奈和纵容的烦躁,瞬间被另一种更熟悉的情绪覆盖。
被外来者侵入领地,本能的戒备,不快,像蛇嗅到了陌生气息,发出的嘶嘶声。
他没动,也没走过去,只是隐在墙角的暗影里开了口,“小精灵,过来。”
YN循声回眸,目光落在墙角。同时,一股强烈的情绪,在她感知里漾开,是Krueger的极度不爽快,紧绷着弦。
她朝Zimo摆了摆手,笑着说再见,然后便转身,向着Krueger的方向走去。
可走着走着,她脚步顿住了,眼里闪过一缕明显的困惑。她感知里,Krueger那股浓烈的不快,就在她朝他走去的这几步路里,竟迅速褪下去,换成了一种餍足的愉悦?
这情绪转换快得离谱,让YN有点摸不着头脑。
阴影里,Krueger嗤笑一声,笑声里还多了一点点得逞。他不再隐匿,大步从墙角出来,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握住了她的手腕。
“走了。”他语气是轻松的,拉着她就要转身。
就在这时,站在不远处的Zimo皱了皱眉。他原本已准备离开,看到Krueger这粗鲁的拉扯,又折回来,朝他们走了两步。目光落在Krueger箍着YN的那只手上,眼神不赞同。
“Krueger。”Zimo声音没起伏,却清晰表达着阻止。
Krueger拉着YN的动作停了下来,侧过脸,金棕色的眼珠斜睨着Zimo,“不管你的事,熊猫小子。”
月亮彻底没了,空气却绷了起来。
“哔哔,哔哔。”
一阵规律的电子音,从Krueger的战术口袋里突兀响起。是通讯器。
Krueger满眼的纳闷和不耐烦,这个时间点,各自该在自己屋里,就算在外头,也不可能光有他通讯器的响,谁会特意用加密频道联络他。
他啧了一声,松开YN的手腕,但并未完全放开,另只手还虚虚揽在她身侧,像圈定地盘,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小的黑色装置,看也没看,直接按下了接听键,没好气的问。
“谁。”
通讯器那头传来的声音,却让Krueger眼里的不耐凝住了,连旁边一直静观其变的Zimo,都察觉到他气息的细微变化。
“是我,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