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更听见了别的东西。车厢里,那些呼吸声,正变得越来越急,在苟延残喘,是压不住的咳嗽,还有意识模糊发出的呻吟。这铁皮罐子里的人气,正被飞快蒸干,熬煎。
不能再等了。
YN迎着风,迎着那能烫熟皮肉的热气,就这么飞了出去。贴着残破的桥面,低低的掠,她在找,找这条桥梁上,水不那么满的地方。
终于,在前头,路拱起最高的地方,让她找见了。那里,桥面裂开一道大口子,水漫上却浅,薄薄一层。
她落了地踩进那层水里,隔着鞋底,滚烫的灼还是针一样扎上来,鞋胶很快开始皱缩。疼,从脚底往上爬。
但YN没挪,忍着,弯下腰,把手贴在了旁边裸露出来的断裂钢筋上。
后面,车队像一串被丢在热锅上的蚂蚁。铁皮罐里,空气快被熬干了,吸一口,从喉咙烧到肺叶。呼吸声越来越重,越来越乱,有人开始干呕,视野摇晃,眼白上翻意识变黑。
只有那几个人。那几个从血火里滚过来,血沫里都渗着硝烟味的男人,还撑着。汗浸透了作战服,模糊了面罩或头套。视线也开始摇晃,被热气蒸得扭曲。
可他们的眼睛,还盯着前方,盯着雾气里那个早已看不见飞出去的身影。
就在这时,整座桥,忽然动了。
车身下这条滚烫的高架桥,带着上面一串奄奄一息的铁壳,开始向上抬升。幽蓝滚烫的水,从桥面哗啦啦倒流回去,激起更多水汽。
整座高架,就这样被捞了起来。
滚烫粘稠的空气被撕开,清凉的气流回来了,像搁浅的鱼终于回到水里。
Keegan和Ghost将油门一踩到底,推动着车体,向前冲去。目标明确,找她。
隔得老远,就已经看见了。
看见了前方那个扶着桥身,弯着腰的身影。她站在那里,垂落的手和站立不稳的脚,红得骇人,像被开水狠狠烫过曝晒的果皮。
“停车!YN受伤需要查看!检查车辆!以及检查所有人生命体征!”Ghost急促的低音从通讯器里炸响,在他吼出第一个词时,后面整个车队一辆接一辆,立刻刹停。
车还没停稳时,Krueger已从窗户跃出,他是第一个到YN身边的。金眸眼来回扫,他伸手,想碰,又怕碰疼了,最终只是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慌,握住了她的上臂。
“水!”他扭头,朝着车队的方向,吼了一声,吼完,不再耽搁,手臂一抄将YN横抱起来,让那受伤的脚离开地面。
Keegan刚冲下车,灰蓝色的眸子掠过她的伤,瞳孔一缩。二话不说立刻折返,冲向小巴车门。珊莎已经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满是焦急,将背包塞给Keegan,“水在这里边!还有晶体!快!”
车厢里,罗兰滋留了下来。穿梭在幸存者之间,检查脉搏,呼吸和意识状态,却忍不住一下又一下朝着车窗外张望,“哎呀!YN!真是!我真是……这个臭丫头!”
Ghost和Konig是撞开车门冲下来的。Konig冲到近前,却不敢靠得太近,只是在一旁来回踱步,步子又重又乱,呼吸也又急又紧,死盯着YN红肿皱裂的手脚,眼里盛满了无措。
“啊……Schei??e……”
他低声吼着,拳头握紧又松开,“这看上去太疼了……该死的……YN……你……别怕……会……会好的……”
Konig语无伦次,颠来倒去就是这几句,他想做点什么,又不知道能做什么,恨不能把那疼从她身上抠下来,安自己肉上。
Ghost就立在旁边,没动,骷髅面具冷冰冰对着,底下是什么表情,瞧不见。只有那呼吸,一声沉过一声,从面具里挤出来。
这种伤,他太熟悉了。火烧的,高温灼的,皮肉被瞬间摧毁的模样。他见过太多,自己也尝过,不是不知道那有多疼。
骂人的话在舌尖上转了几圈。想揪着她领子,把那些不要命,乱来自作主张,带着火气的一字一句砸到她脸上。
可一撞上她疼得打颤的模样,就全散了,化成一口咽不下的酸气,堵在胸口。
安慰的话,Ghost说不来。那些轻飘飘的没事,不怕,从他嘴里吐出来,恐怕听上去也只会更冷,更硬。他直挺挺站着,手指在身侧蜷起,
如果可以,这伤,他宁愿是自己受了。这疼,他来扛。总好过像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却连一句像样的话都挤不出来,只能像个傻子杵在这。
Krueger抱着她,抱得很稳,手臂圈出个临时的巢。他能觉出怀里的身子在抖,那颤抖很轻,却像电流一样,一阵阵,顺着他的手臂,钻进心里。
头罩下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一年前YN那场濒死的险,激出的是他骨子里的狠,是想要撕碎一切的暴怒。可眼下这实实在在的皮肉伤,这无声的颤,却叫Krueger心里涌起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