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小说

Semicolon（第1页）

又是一轮回归周期，空气里已经挤满了回归前的细碎声响。录音室、练习室、待机室，三点一线被车轮碾过无数遍。

录音室，下午三点。

“吸气再深一点，凯文，尾巴那个音有点飘。”李知勋的声音从对讲器传来，没什么情绪，像在念说明书。

凯文隔着玻璃点头，摘下一边耳机揉了揉耳廓。嗓子有点干，他拧开保温杯抿了口温水，重新戴上耳机。屏幕上的波形图跳动着，像某种心律监测。

“再来，从‘虽然梦的旅程没有尽头’那里进。”

音乐响起。凯文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上敲着拍子。开口时，那把低音炮稳稳沉下去，每个辅音都咬得清晰，却在元音上故意拖出一点慵懒的砂砾感——这是他这几天自己琢磨出来的处理方式。

一遍过。

李知勋在控制台后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可以。下一段。”

旁边帮忙的录音师忍不住小声嘀咕：“哇，今天状态真好，这几轨录得比预想快多了……”

李知勋没接话，只是在工程文件上标了个绿色的勾。

录完自己的部分，凯文没急着走。他站在控制台旁边，看李知勋调整尹净汉和DK的和声音轨。“这里，”他指了指屏幕上某处，“净汉哥的气声如果能再往后拖0。2秒，和我的尾音重叠一点，会不会更有层次？”

李知勋挑眉看他一眼，鼠标动了动。耳机里传来调整后的效果——两道声音像羽毛般轻轻交叠，又分开。

“嗯。”李知勋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单音节，算是认可。过了两秒，又补了一句：“耳朵挺尖。”

凯文笑了笑，没说话。前世在无数个深夜独自的经验，此刻成了身体的本能。

镜子被汗水洇出斑驳的雾痕。音响里《HOME;RUN》的旋律第不知道多少次响起，鼓点敲得人太阳穴突突地跳。

“停！”权顺荣拍手，音乐戛然而止。他走到队伍前面，抹了把额头的汗，“第二段副歌后的那个八拍走位，还是有点乱。俊辉，你从左边切进来的时间要再早半拍；圆佑哥，你转身的时候肩膀不要抬那么高……”

他一个个点名，视线扫到凯文时顿了顿。“凯文……”权顺荣摸着下巴走过来，围着他转了小半圈，“你刚才那个滑步接转身的动作，怎么做的？示范一下？”

凯文应了一声，走到空处。音乐重放，他卡着节拍滑出，脚尖一点，身体以左脚为轴转了三百六十度，落地时膝盖微屈，缓冲得干净利落。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早就编排好的独舞片段。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权顺荣眼睛亮了，“你们看，凯文的发力点在这里，”他比划着自己的大腿，“他不是用蛮力转，是靠核心带动的惯性，所以看起来特别‘松’，但又很稳。都试试！”

大家跟着模仿。金珉奎转了两圈差点栽倒，被徐明浩笑着扶住；李硕珉认真得同手同脚，惹得夫胜宽在旁边直乐。

“呀，凯文你这小子，偷偷加练了吧？”金珉奎揉着脖子走过来，胳膊自然地搭上凯文肩膀，“以前没见你这么会转。”

凯文被他压得晃了晃，顺手把对方胳膊拎开：“可能是头发少了，阻力小。”

一屋子人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大笑。

“哇，这笑话够冷的！”文俊辉用中文喊。

“我们凯文脑子修好了？都会讲冷笑话了？”尹净汉笑着凑过来，伸手胡噜了一把凯文刺刺短短的头发茬——车祸后为了方便处理伤口和后期造型，他剃了近乎贴头皮的寸头，摸上去手感奇特。“不过别说，这发型挺帅的，有种……不好惹的感觉。”

“像刚出狱的嘻哈歌手。”崔瀚率冷不丁冒出一句，表情还挺认真。

“Vernon啊！”崔胜澈笑着拍了他后背一下，“说什么呢！凯文的脑子应该还在修吧！”

大家笑得四仰八叉。

凯文自己也摸了摸脑袋笑了笑。确实不习惯，凉飕飕的。但镜子里的那个人，眉眼清晰，轮廓分明，配上简单的黑色训练服，有种陌生的锐利感。

休息时间，李知勋缩在角落的椅子上看手机，凯文走过去递了瓶水。

“谢谢。”李知勋接过，拧开喝了一口，视线没离开屏幕。上面是《HOME;RUN》的编曲文件。“你那段rap，”他突然说，“我加了点老爵士唱片的底噪在后面，模拟黑胶的感觉。你觉得呢？”

凯文在他旁边坐下，凑近听了听耳机里的效果。沙沙的噪声衬得低音更厚实，像蒙着一层旧时光的滤镜。“好，”他点头，“更有味道了。”

“嗯。”李知勋把一只耳机分给他，“还有这里，bridge部分，我在想能不能加一段你的即兴ad-libs（即兴和声），不用歌词，就哼旋律。你试试？”

凯文接过耳机，听着那段空灵的和弦进行，轻轻哼了几个音。李知勋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录下来，拖进轨道。

两个脑袋凑在一块小屏幕前，偶尔低声交换几个术语。路过的全圆佑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弯了弯，没打扰。

保姆车在首尔的夜色里穿行。车厢里很暗，只有路灯偶尔划过窗玻璃，照亮一张张疲惫的脸。

凯文窝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头抵着冰凉的车窗。晕眩感像潮汐，退下去又漫上来。他闭着眼，能感觉到车辆转弯时的离心力，胃里微微翻搅。

“凯文呐，还好吗？”前排的尹净汉回过头，声音很轻。

“嗯，就有点晕。”凯文没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