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这样。”洪知秀伸过手,指尖轻轻捏住线头,熟练地捻了捻,然后对准珠孔,手腕稳而轻巧地一送——线穿过去了。
“新手都这样。给,你自己串这颗。”他把穿好线的太阳石递回来,又递过去几颗银隔片和木珠,“随便搭,玩呗。”
凯文来了兴致,跟着感觉把木珠、银隔片和太阳石胡乱交替着往线上穿。动作虽然生疏,但神情专注,嘴唇不自觉地微微抿着。
洪知秀一边整理自己手边另一串多宝手串,一边用眼角余光看着他,忽然轻笑:“你这皱眉毛的样子,跟小时候学穿珠子时一模一样。”
“小时候?”凯文手指一顿,一颗木珠差点滚落。
“嗯,大概你十六七岁。”洪知秀语气随意,拿起尖嘴钳修剪线头,“我那会儿状态不太好,整个人绷得像拉过头的橡皮筋。你就不知道从哪儿摸来一袋五颜六色的塑料珠子——估计是哪个儿童手工包里的——跑过来塞给我,说‘哥,这个好玩,你试试’。”
一段模糊的画面随着洪知秀的话撞进凯文脑海:更狭窄的旧宿舍,灯光昏暗。年轻的洪知秀靠在墙角,脸色苍白。更稚嫩的自己,手里攥着一把鲜艳的塑料珠,硬是塞进对方手里,眼睛亮晶晶的。
“塑料珠子?”凯文忍不住笑出声,捻了捻手里温润的木珠,“哥你当时没把我赶出去?”
“差点。”洪知秀也笑,眼里满是回忆的暖意,“但看你那么认真,我就随便穿了穿。结果你在一旁点评,说什么‘这个红的像DK哥生气时的脸’,‘这个蓝的像胜澈哥的某件衬衫’……乱七八糟,但又莫名让人心情好了点。”
更多碎片浮现:自己蹲在旁边,指着洪知秀手里渐渐成型的塑料手串嘀嘀咕咕。洪知秀一开始没什么表情,后来嘴角慢慢松了,甚至被某句奇怪的比喻逗得肩膀抖了一下。
“后来你就真喜欢上了?”凯文问,手里继续和弹力线搏斗,终于成功把一颗银隔片穿了进去,颇有成就感。
“算是吧。发现把注意力放在这些小小的、具体的东西上,能让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声音安静下来。”洪知秀完成了一个复杂的结,把手串暂时放下,看向凯文手中那串歪歪扭扭但色彩温暖的半成品,“而且你那时候还说了一句……嗯,让我印象挺深的话。”
“我说什么了?”凯文好奇地抬头。
洪知秀拿起一颗表面带着天然坑洼、尚未完全打磨光滑的原石,在指尖转了转:“我当时对着这些珠子叹气,说自己就像这些糙石头,到处都是棱角,跟周围格格不入。你呢,”他模仿着少年人那种带着点鲁莽直率的语气,“‘哥,石头有棱角才正常啊!没被水冲过、没在沙子里滚过的石头才叫怪呢!你看,’——你当时就从我那袋丑石头里扒拉出一颗最不起眼的——‘这颗说不定磨一磨,里面是玛瑙呢!’”
清晰的触感记忆复苏:掌心躺着一颗灰扑扑、扎手的石头。年轻的自己语气笃定,带着“发现宝藏”的兴奋。
凯文愣住了,低头看看腕间洪知秀刚送的蓝白手串,又看看那颗原石。
“好像……是说过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凯文耳朵有点热。
“不是不知天高地厚。”洪知秀温和地纠正,将那颗原石放回凯文掌心,“是很有道理。人嘛,难免要被生活磨一磨的,磨掉些扎人的棱角,磨出点光泽。但只要底子没变,内核还是那块石头,就没关系。有时候,磨圆了点,反而能和其他珠子更舒服地待在一起,串成一条结实好看的链子。”他指了指凯文正在串的那条:“就像你现在串的,太阳石暖,木珠朴拙,银片亮眼,搭在一起不是挺和谐?各有各的样子,但谁也不扎着谁。”
凯文看着自己手中逐渐成型的手串,忽然明白了这不仅仅是串珠子。当年那个少年用一袋塑料珠和一句稚气的话安抚焦虑的兄长;如今,兄长用更沉静的爱好和更通透的话语,将这份理解和力量交还给他。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凯文低声说,手指灵活了些,将最后一颗木珠穿好,学着打结。
“我来吧,你这个结容易散。”洪知秀自然地接过,三两下打好结,修剪线头,把这条由凯文搭配的手串戴回他另一只手腕上。“喏,你自己做的。虽然丑了点,但意义非凡。”
两只手腕,一边是洪知秀赠予的沉静蓝白,一边是自己胡乱搭配的温暖杂色。冰凉的触感下,是缓缓渗入皮肤的暖意。
“谢谢哥。”凯文晃了晃手腕,珠子相碰,发出轻响,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不好意思和真实开心的笑容,“不光为了这个,”他指了指新手串,“也为了……塑料珠和丑石头。”
洪知秀大笑起来,收拾着桌上的工具和珠子:“行了,手艺传承完毕。走吧,我们的king,请你的启蒙老师喝杯果汁去?听说楼下便利店进了新款。”
“走着!”凯文利索地站起身,腕间的珠子随着动作活泼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