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两人坐下,沈文修并未看向她们。
他语气平淡:“方才收到消息,高桥夫人茶会的流程略有变动。除了品茶赏器,还增设了一个小环节。诸位宾客需简要介绍一件自己随身携带的、有意义的饰品或小物件,并分享其来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叶梓桐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空荡荡的手腕。
她来自现代,身无长物,穿越而来后除了军校配发的物品,几乎没有什么私人物件,更别提这种需要来历故事的饰品。
沈欢颜,则瞬间想到了自己那枚从不离身的、母亲留下的翡翠平安扣。
她最私密的情感寄托,要在那种场合,当着日本特务的面,将其作为话题?
沈文修将两人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
他这才抬起眼,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她们:“现在,假设这里就是高桥夫人的客厅。叶梓桐,从你开始,介绍你的饰品。”
考题来得如此突然,毫无预兆。
叶梓桐心脏咚咚直跳,大脑飞速运转。
她身上有什么?军校的徽章?
这显然不行,过于招摇且与名媛身份不符。
口袋里的手帕?太过普通,没有故事可讲。
她瞬间明白了沈文修的用意。
这是在模拟明日可能遇到的、旨在探查她们背景与弱点的突然袭击。
电光火石间。
她稳住呼吸,抬起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束发的、普通不过的黑色发绳。
她语气尽量保持平稳:“我随身之物甚少。这发绳,是离家时家母所赠嘱我约束心性,警醒自身。”
她编造了一个模糊但合理的来历,既回避了真实背景,又符合传统家教的人设。
沈文修不置可否,目光转向沈欢颜。
沈欢颜心念电转。
直接展示平安扣风险太大,情感软肋易被利用。
她神色不变,从容地将别在旗袍衣襟上的一枚素银胸针取下,托在掌心。
那胸针造型简洁,并无特别之处。
“这枚胸针,是家父在我入学时所赠。”
她声音清晰,目光平静地迎向沈文修模拟的审视。
“寓意行止有度,谨言慎行。”
她巧妙地将父亲的规训作为故事,既回应了要求,又隐晦地表达了警惕,堪称滴水不漏。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沈文修看着她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反应尚可。”
他最终给出了评价:“叶梓桐,急智有余,但细节不足,家母所赠过于空泛,易被追问。沈欢颜,应对得宜,借力打力,懂得隐藏真正在意之物。”
他站起身,挥了挥手:“记住这种感觉。明日茶会,任何看似随意的环节,都可能是试探。回去休息吧,养足精神。”
退出书房,廊下的冷风一吹,叶梓桐才发觉自己后背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沈欢颜也轻轻吐了口气,与她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突如其来的夜试,比白天的任何训练都更让她们清晰地意识到。
明日的冬日茶会,从她们踏入的那一刻起,考核便已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