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福煦路小楼的厨房难得漫出暖融融的烟火气。
沈欢颜刚从慈善茶会回来,臂弯里还带着新鲜蔬菜与一条活鱼。
她脱下狐裘,换上素雅的棉质家居旗袍,腰间系上格子围裙,站在灶台前翻炒青菜。
沈欢颜专心致志的炒菜模样,倒是柔和了她平日清冷的侧脸线条。
这时,房门传来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的敲门声,是叶梓桐回来了。
沈欢颜迅速调小炉火,擦净手上的水珠,快步迎过去。
门一开,叶梓桐闪身而入,脸上带着任务完成后的松弛,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子。
她习惯性地扫过屋内确认安全,目光却瞬间定格在系着围裙的沈欢颜身上。
淡淡的油烟气裹着她是从未有过的鲜活的生活感。
叶梓桐心头莫名一软,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开,嘴角不自觉扬起带点小得意的笑,脚步下意识就朝沈欢颜凑过去。
沈欢颜刚反手带上门,转身就撞进叶梓桐近在咫尺的视线里。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近得能触到彼此呼吸的气流,能在对方眼底看见自己小小的倒影。
“你回来了?一切顺利?”沈欢颜的声音下意识放轻。
“嗯。”叶梓桐点头,视线先落在她沾了水渍的手,又抬眼对上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搞定棘手任务的轻快。
她声音压得更低:“监听器安好了,过程顺利,没人发现。”
叶梓桐一边说,身体却没动,维持着贴近的姿势。
仿佛这样的私语,本就是“陈太太”与“陈先生”该有的默契。
冬夜的清冽气息裹着叶梓桐身上淡淡的皂角香,缠上沈欢颜的鼻尖。
这个距离太近了,远超出战友的界限,也打破了她与人相处的习惯。
她该后退一步,守住分寸的。
不知是还没从“陈太太”的角色里抽离,还是厨房的暖意在作祟,又或是某种不愿细想的情绪绊住了脚步,她竟像被钉在原地。
叶梓桐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额发,带起一阵微痒,她看清了对方睫毛上未化的细小雪珠,正随着眨眼轻轻颤动。
鬼使神差地,沈欢颜抬起了手。
指尖即将触到那片雪珠的瞬间,两人同时回过神。
沈欢颜的手僵在空中,下一秒若无其事地转了方向,轻轻拂了拂自己本就整齐的鬓角。
叶梓桐也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直起身拉开距离,指尖不自在地蹭了蹭鼻子。
她视线慌忙飘向滋滋作响的炒锅,试图藏起耳根的热意与加速的心跳。
“呃……好香啊,你做的什么?”叶梓桐的声音有些发干,生硬地转了话题。
“清炒时蔬,还有鱼在蒸着。”沈欢颜转过身重新开了炉火,后背对着叶梓桐,动作瞧着从容。
只有她自己知道,耳根蔓延开的热意,早超出了灶火能烘出来的温度。
炒锅里的滋滋声再次填满厨房。
方才那转瞬即逝的贴近、险些发生的触碰,已经悄然在两人心底漾开无声的涟漪。
她们都默契地避开那瞬间的心跳加速,只当是任务成功的兴奋,或是对“夫妇”身份入了戏。
有些情绪,一旦落进心里,就会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扎下根来。
接下来几日,福煦路的日常,一半藏在“陈先生”与“陈太太”的伪装里,一半浸在无声的戒备与探查中。
白日里,叶梓桐会换上笔挺的中山装,夹着公文包出门办公,实则按约定路线巡查片区。
她脚步看似随意,视线却扫过街角修鞋摊的暗号标记、咖啡馆窗台上摆放的盆栽朝向,将异常都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