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州的差役昼夜星驰,不到三日便进了水西,但灵山毕竟是安氏的地盘,照理他们要向当地土司说明情况,征得他们的同意才能提人。
安比怀看着差役呈上的土司令牌,杨府还发了盖家印的急令,要求捉拿纵毒元凶。
安比怀招了招手,吩咐贾世明到内室说话,“世明,韦家是八大宗族之一,这件大案杨氏都出面了,你真有把握做到滴水不漏?若是弄不好,真把崇德苗药的名声搞臭了,我们岂不是自断财路。”
贾世明眯了眯眼睛,“老爷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我已经派人打点了杨府的总管事,这件事情处决了人犯就不会过多追究的,毕竟韦家只是个药商,为了他们和整个水西作对犯不上。”
“播州衙门管刑名的把事是个饭桶,说来也活该,他就是梅兰舟在播州结交的纨绔。我已经买通了他身边的小吏,人证物证一应俱全,他那个猪脑子决计找不出破绽。”
安比怀摸着手上的翡翠扳指,此事确有风险,但这背后的收益,却让人甘愿铤而走险。只要这罪名坐实了,苏宁家成为阶下囚,不仅崇德苗寨,整个灵山都会失去主心骨,到时候所有的事还不是安府说了算。
“世明,这件事情不容有差错。为免夜长梦多,定下罪便让播州衙门尽快处决人犯,休要给这些人翻案的机会。”
梅兰舟的箭术大有提升,苏宁央怕她成天练习太枯燥,便带着她上山打猎。
“央央,挖这么深可以吗?”
“差不多了,冬天也就野兔会出来觅食,逮不着大的猎物。”
梅兰舟把准备好的干草铺在面上,又撒了一把萝卜苗,这样鲜嫩的植物最吸引兔子。
挖好了陷阱,两人便蹑手蹑脚退到灌木丛后边,静静等待猎物上门。
梅兰舟农活干的少,挖个陷阱身上脸上弄得都是泥土,她自己拍着膝盖上的灰尘。苏宁央从袖中掏出手帕给她擦着脸上的脏污,“待会回去洗把脸,你都变成小花猫了。”
梅兰舟不语,只是看着苏宁央的脸傻笑。
手帕擦完还不干净,苏宁央便直接用手帮她把泥土拍开,“笑什么呢,说你脏你还挺骄傲。”
梅兰舟握住苏宁央的手用脸蹭了蹭,“慢慢擦,不着急,我就喜欢听你教训我。”
苏宁央被这人的肉麻话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别闹,有兔子过来了。”
只见一大一小两只通体雪白的野兔,在林中四处嗅着,越来越靠近陷阱所在。正要踩下埋伏之时,山下突然传来一阵喧闹,马蹄声由远及近,野兔警惕地立刻往回跑。
梅兰舟哎呀一声,举起弓箭对准体型更大的那只野兔,嗖地一声箭矢飞出,眼看要命中目标,那箭头却突然拐了弯射在一旁的大树上。
这下是彻底把两只兔子吓得疯狂逃窜,到嘴的肉肉飞走了。
梅兰舟捶胸顿足,苏宁央起身去拔下箭头,箭身埋入树干之中,彻底报废了。
梅兰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鬓角,“央央,我刚刚很认真瞄准的,但是这箭不知怎的就偏向了,而且水西的冶铁技术也太差,这箭簇太软了,根本不经造啊。”
平常虽然嘴上不饶这家伙,但是梅兰舟真的愧疚的时候苏宁央反倒是安慰起她来,“没事,兔子漫山都是,下次我去播州集市的铁匠铺给你订做一批箭簇,他们那的铁器更坚韧。”
梅兰舟点点头,忙活一上午颗粒无收,两人手牵着手准备回寨子里吃午饭。
蒙云歌见两人终于回来递上热茶,“累了吧,先润润嗓子,今天你阿爹下厨,要做小凤凰爱吃的烟笋腊肉。”
此时,石头匆匆跑了进来,“寨主在吗?”
苏宁德拿着锅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石头,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吧。”
“寨主,贾世明又来了,但他身后还跟着一队播州差役,点名要见你!”
梅兰舟有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播州人怎么和贾世明这条毒蛇搅在一起了,若不是来咬人,怎么会这么快又来崇德?
苏宁达带着众人来寨子门口迎贾世明,“师爷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又有什么指教?”
贾世明瞅了眼人群,最终目光落在了梅兰舟和苏宁央身上,这两个小兔崽子没跑就好。
“我只是个领路的,是播州的官爷来执行公务。苏宁寨主,敲响铜鼓吧,把大家伙聚集到芦笙场上来,有一桩大案要办。”
石头拿着鼓槌一下接一下敲响了太阳鼓,村民们纷纷赶到广场上,许多人还是第一回见到全副武装的播州衙役。
苏宁达拿着名册对了对人,转身和贾世明报告着,“师爷,大伙都到齐了,每户都有人来,您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
一个戴兜帽的差役站上前来,他的青色短打上衣正面写着“捕”字,腰间佩着弯刀和锁链,左臂还环着播州杨氏的袖章。
“某姓卢,播州衙门捕头,受领主诏令,前来追索纵毒元凶。正月十六,播州宝善堂少当家韦世杰中毒身亡,经查,其服用的金匮补肾丸乃毒源,药材出自崇德苗寨,交货人签章为苏宁央。”
刹那之间,众人无不惊骇,纷纷喊冤。村民们拦着不让这些人靠近,但是差役们抽出刀来步步紧逼,最终是苏宁央主动走了出来。
“崇德药材童叟无欺,我愿意配合调查,但还请亮明证据。”
卢从武将镣铐戴在苏宁央手上,“凡事到了播州衙门,自然有人同你摆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