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她微笑,“明面上,赤狄愿与大夏结盟,共抗乌维。私下里……苏云絮永远是殿下的云絮。”
苏云絮一触即离,抬起头,目光依旧清澈地看着她,唇角却漾开一丝极淡的、得逞般的弧度,快得仿佛错觉。
萧令珩迅速收回了手,指尖蜷缩进掌心。
她转身走向门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起身吧。今日要议事的人很多。”
苏云絮看着她青韧如竹却似乎柔和了一分的背影,唇角弯起。
她知道,有些话无需多说。
有些默契,早已在生死与共中,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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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一直持续到午后。
巴图鲁、月灼、萨仁,以及新来的几位赤狄遗部头领,与萧令珩带来的两名大夏将领、镜湖在北疆的负责人,共同商议着后续方略。
一是狼居胥的防御与补给,二是如何利用敕令分化狄戎各部,三是赤狄与大夏盟约的具体条款。
争论时有发生。赤狄方面担心过度依赖大夏会丧失自主,大夏将领则对赤狄的军事实力仍有疑虑。
但萧令珩和苏云絮坐镇主位,一个以势压人,条分缕析利害。一个以情动人,坦诚赤狄所需与所能付出的代价,竟将场面控制得井井有条。
最终定下狼居胥由赤狄主力驻守,大夏方面以“协防”之名,提供急需的军械、药材,并由罗成部在侧翼呼应,但不直接驻兵城内,以免过激乌维及北疆诸部。
镜湖与萨仁一系,专司对狄戎各部之渗透策反,尤重黑石、白河等与乌维夙有嫌隙者,暗播猜疑,静待其变。
圣山方面,则由莫度统辖山鬼营及新募士卒,默然经营,广积粮秣,以为深远之后援。
双边商道初开,以狼居胥、朔方二城为枢纽,赤狄以皮毛、药材换取粮食、铁器。
此盟约虽未尽善,双方亦各有退让,然终成契书,暂系盟友之名。此约如履薄冰,然时势所迫,亦为当下唯一可行之策。
散会后,苏云絮陪着萧令珩在城中巡视。
走在尚未完全清理干净血迹的城墙上,看着下方忙碌的军民,萧令珩忽然开口:“这个盟约,或许只能维持到乌维败亡。”
苏云絮脚步微顿,随即了然。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乌维之后,赤狄若壮大,难免与大夏产生新的摩擦。
而大夏的疆域之侧,绝不会容第二个完整的王庭鼾睡。分而治之,方是长治久安之策。
“那就等到那一天再说。”苏云絮看向远方苍茫的草原,“至少现在,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萧令珩侧目看她,风拂过她颊边散落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和挺秀的鼻梁。
她的皮肤不再是养在深闺时的莹润,而是被北疆风沙与战火淬炼出一种如玉似釉的质感,细腻中透出坚韧的底色。
眼神投向不可知的未来,却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沉静的担当。
她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养出了一只不得了的小鹰。
“走吧。”萧令珩收回目光,“去看看伤兵营。碧梧带了些京城的好药,或许用得上。”
两人并肩走下城墙。
阳光将她们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石阶上,时而分开,时而交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