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才有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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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萧令珩处理完最后一批公文,已是子时。
她揉着眉心走出临时书房,却发现苏云絮的房间还亮着灯。迟疑一瞬,她走了过去。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水声。
萧令珩推门而入。
室内雾气氤氲,苏云絮正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只半旧的木桶中沐浴。
烛光透过水汽,在她光滑的肩背与纤长的颈项间流淌,镀上一层温润如玉的暖色。
水珠自湿漉的发梢垂落,坠入水面,激起圈圈细微的涟漪,荡漾开去。
听到动静,苏云絮侧首回眸。氤氲雾气中,她颊边染着海棠经雨般的薄绯,眼眸被水汽浸润得愈发清亮。
看到萧令珩时,眸光先是微微一凝,随即漾开一个全然松懈带着几分朦胧的笑。
如同月下初绽的睡莲,毫无遮掩地舒展着最柔软的内里。
“殿下还没休息?”
萧令珩站在门口。
目光扫过木桶边矮凳上叠放整齐的干净衣物,以及旁边一小罐显然是新配的、散发着草药清香的膏脂。
“怎么这么晚沐浴?”她问,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身上沾着换药时的血污与药气,萦绕不散,扰得人难以安枕。”苏云絮答得坦然,将手臂闲闲搭在桶沿,下巴轻轻枕了上去,侧着脸瞧她。
氤氲热气给她的眉眼添了几分朦胧的柔软,“殿下明日便要启程,今夜……想洁净些。”
这话里藏着一丝未曾言明的眷恋,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两人之间漾开无声的涟漪。
萧令珩静立片刻,反手轻轻阖上了门。她缓步走到木桶旁,在近处的矮凳上坐下。
烛影摇曳,映着她沉静的侧脸。目光落下,凝在苏云絮浸于温水中的手臂上,那道箭疤被热水浸润,泛出浅淡的粉红色,在凝脂般的肌肤上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目。
她没有说话,只伸出手,指尖悬在那道伤痕上方寸许,温热的水汽拂过她的指节。
“还疼么?”她问,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
“早不疼了。”苏云絮摇头,却主动将手臂抬起些,让那道疤完全暴露在她视线下,“就是偶尔会痒,医官说是长新肉的缘故。”
萧令珩的指尖落下,很轻地抚过那道凸起的痕迹。
指腹温热,带着常年握笔握剑的薄茧,触感微糙,却奇异地带起一阵颤栗。
苏云絮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呼吸微滞。
“当时怕吗?”萧令珩忽然问,目光从伤痕移向她的眼睛。
苏云絮想了想,诚实道:“箭飞来的时候,没来得及怕,也没感觉到疼。后来看着城下死人,有点怕。但最怕的……是看到乌维杀俘虏,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时候。”
那种混杂着愤怒、无力、自责的恐惧,比直面刀剑更煎熬。
萧令珩看着她眼中瞬间掠过的阴影,指尖的动作顿住,然后缓缓上移,拂开她颊边一缕湿发。
“你做得很好。”她低声道,“比本宫预想的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