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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冒危机上(第4页)

“他们让我同行。我是家中独女,父亲……虽因我是女子,从未许我光明正大挂牌行医,却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他说,‘这世道对女子不公,但病痛不分男女,多一分本事,或能多护住身边几人。’”

陆子榆怔住。

这还是谢知韫第一次如此具体地讲述她的过去,还有那个时代。

“所以那些年,我习得的医术,大多用在暗中。帮家中丫鬟仆人治些小病,或借口踏青,去城外流民聚集处,用兜帽遮面,为那些无人问津的老幼妇孺看诊。”

谢知韫的指尖轻轻抚过茯神切片,像是在触碰那段隐秘的过往。

“我见过他们拿到药方时眼里的光,也见过他们得知我无法公开坐堂,无法持续看顾时的失望。那种感觉……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着手脚。”

“乱起时,父母催我快走。他们说:‘规矩体统已顾不上,活命要紧’。我看着窗外奔逃的百姓,还有巷尾卧倒的伤者,忽然觉得,那根捆了我二十二年的绳子,断了。”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对父母说:‘女儿终究是医者’。他们……也没有强迫我。临走时,母亲哭着塞给我一包栗糕,父亲将他贴身的药箱留给我,只说了一句‘活着,等我们回来’。”她自嘲地苦笑。

“那几日,我在家中前堂开门接诊。来看诊的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也都不再问‘女大夫能不能治’。规矩崩塌了,生死面前,医术就是医术。”

“可是……”她话音一转,眸光低垂,“可是金兵来得太快。我救下的那个腿断的少年,还没等到夹板固定,就在半路上被乱刀砍死。我施针稳住心脉的老伯,夜里受惊,旧疾复发,晨起时,人已凉了。还有那个我在马蹄下救下的少女阿玉,或许也逃不过那场战火……我能做的,终究还是太少,太少。”

谢知韫将目光落在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差评上,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另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令人无力的乱局。

“所以子榆,你问我,若此番我们输了,是否不值?”

她忽的抬起头,握住陆子榆的手,掌心一片温热。

“我曾在礼教森严时,空有医术无处施。也曾在规矩崩塌时,竭尽全力仍难力挽狂澜。而今日,我们有堂堂正正的知榆阁,有能传到千里之外的视频,有愿意听我们说话的客人,还有……能并肩作战、不必遮掩的彼此。”

“这场仗,无论输赢,只要我们还坐在这里,还能辨明药材真假,还能对着镜头说一句‘此为正品’,还有愿意信我们的人……这本身,就已胜过我昔日在汴京能奢求的一切。”

“况且……世事洪流,非一人一心可阻。你已尽你所能,预作绸缪,日夜应对,何来对不起?”

陆子榆胸腔里翻滚绞痛,说不出话来,视线已彻底模糊。

她只得紧紧回握那只手,仿佛想通过掌心的力量,将谢知韫话语中那份穿越千年的沉重,一并接过来。

她忽然明白了,谢知韫守护的,不仅仅是一门医术或一个品牌,而是这份“可以光明正大去做事”的资格。

而自己刚才的动摇,几乎是在质疑这份来之不易的资格。

“好,我懂了。”陆子榆半晌才说出话来,声音压得及稳,“这仗……我们必须打,还要打得干净。知榆阁,我们必须守住。”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带上眼镜:“我再跟平台那边沟通一次。”

夜色彻底吞没天光,城市灯火渐次亮起,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书房里的台灯孤零零地亮着。

陆子榆还仍在对着电脑屏幕,整理周屿最新发来的仿品店铺分析报告,眼皮沉重如铅。

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呼吸顿时凝住。

是许颜君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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