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小说

第七小说>眼泪是否比雪花轻 > 灰暗(第1页)

灰暗(第1页)

她跑过巷口的老槐树,跑过湖边的芦苇荡,跑过那些熟悉的街道。

晨雾堪堪褪去最后一丝氤氲,青石板路上的露水还没被阳光蒸干,踩上去“咯吱”一声,带着湿冷的凉意,黏在林砚的帆布鞋底。巷口的老槐树是雾湖镇的标志,树龄比镇上最年长的老人还要大,枝桠遒劲地伸向天空,像是一双双苍老的手,想要抓住什么。平日里,林砚总爱靠在槐树下画画,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看镇里的孩子们围着树干追逐打闹,听他们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可此刻,她顾不上这些,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带着芦苇荡里的水汽,刮得她脸颊生疼。她的白色连衣裙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单薄的白鸟,裙摆扫过路边的狗尾巴草,草叶上的露珠滚落,沾湿了裙角。

她跑过张婶的早点铺,铺子里的蒸笼正冒着热气,香喷喷的葱花饼味道飘出来,是她和沈雪最喜欢的味道。以前,她们总爱在这里买上两个葱花饼,坐在铺子门口的小板凳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吃,阳光洒在她们的脸上,暖融融的。张婶看见她慌慌张张的样子,手里的锅铲顿了顿,扯着嗓子喊:“砚丫头,这么着急去哪儿啊?要不要带个葱花饼?”

林砚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脚步丝毫没有放慢。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像一只失控的鼓点,“咚咚咚”地撞击着她的肋骨,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孙蔓那句轻飘飘的话,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你展厅里的那些画,我很喜欢。尤其是那幅《雾湖春晓》。”

她跑过李大爷的渔具店,店里的渔网晾晒在门口,五颜六色的,像一道道彩虹。李大爷正坐在门槛上,慢条斯理地编着渔网,看见林砚跑过,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他放下手里的竹篾,朝着她的背影喊:“林小姐,慢点跑,小心摔着!”

林砚还是没有回头。她的脚步越来越快,白色的帆布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像是在敲打着某种催命的鼓点。镇里的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纷纷探出头来,看着她慌张的背影,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这林小姐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不知道啊,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跑这么快?”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看着像是往展厅的方向去了,要不要去看看?”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林砚却充耳不闻。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展厅,她的画,她的《雾湖春晓》,她和沈雪的回忆。那些画,是她在雾湖镇两年的心血,每一笔都倾注了她对这个小镇的爱,每一幅都藏着她和沈雪的点点滴滴。她记得,画《雾湖春晓》的时候,沈雪就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束野花,笑得眉眼弯弯。阳光洒在沈雪的脸上,她的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林砚看着她,心里暖暖的,便把她的样子,悄悄画进了画里,藏在湖边的芦苇丛中,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

她跑过那片熟悉的芦苇荡,芦苇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语。湖水波光粼粼,倒映着蓝天和白云,还有岸边的柳树。以前,她和沈雪总爱来这里散步,手牵着手,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听风吹过芦苇的声音,看鱼儿在水里游来游去。沈雪会指着湖里的荷花,笑着说:“砚砚,你看,那朵荷花好美,像你一样。”

林砚的眼眶湿润了。她想起了沈雪的笑容,想起了她们一起度过的那些温暖的时光,想起了沈雪在她被人围攻的时候,像个战士一样挡在她的面前,坚定地说:“谁也别想动她一根手指头!”可是,昨天,沈雪松手了。那一瞬间的松手,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里,隐隐作痛。孙蔓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的耳边回响:“她是不是真的觉得,你这个林家大小姐,根本不配她那样拼命护着?”

不,不是的。林砚在心里告诉自己,沈雪不是那样的人。沈雪只是被那个男人的话扰乱了心神,她只是慌了。可是,为什么,她的心还是那么疼?

她终于跑到了展厅门口。

眼前的一幕,让她的血液,瞬间凝固。

晨雾彻底散尽了,阳光明晃晃地洒下来,照在展厅的木门上。那扇木门,是沈雪亲手帮她换上的,原木色的,上面刻着她们两个人的名字,是用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歪歪扭扭的,却充满了爱意。可是现在,那扇木门,竟然被人撬开了。锁芯歪歪斜斜地挂在门上,像是一只断了翅膀的蝴蝶,摇摇欲坠。门板上,还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人用利器划过,狰狞得吓人。

林砚的脚步猛地停住,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像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疼得她连呼吸都忘了。她看着那扇被撬开的门,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浓烟,一股浓郁的、烧焦的画布味道,顺着风,飘进了她的鼻子里。

那是她的画。

是她的《雾湖春晓》,是她的《渔舟唱晚》,是她的《竹林听雨》,是她的《老槐树的影子》……

那些画,是她的命啊。

浓烟滚滚,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呛人的烟味,熏得她眼睛发酸。火光,一点点从门缝里透出来,橙红色的,跳跃着,像是一条条毒蛇,吐着信子,想要吞噬一切。

林砚的身体晃了晃,她觉得天旋地转,脚下的青石板路像是变成了棉花,软绵绵的,让她站不稳。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她的脸颊滑落,砸在地上,碎成了一片。

“不……”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我的画……我的画……”

她疯了一样冲上去,想要推开那扇门。她的手触碰到门板的瞬间,一股滚烫的热浪,猛地从门缝里涌出来,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推了她一把。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浓烟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和鼻涕一起掉了下来。她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抬起头,透过弥漫的浓烟,隐约看见展厅里的景象。

那些挂在墙上的画,那些摆在画架上的画,全都被火焰吞噬了。橙红色的火焰,像一条条贪婪的舌头,舔舐着画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她的《雾湖春晓》,就挂在正对着门的墙上,此刻,画框已经被烧得变形,画布上的颜色,被火焰熏得发黑,沈雪的身影,在火光中,渐渐模糊,渐渐消失。

“不——!”

林砚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那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的味道,穿透了晨雾,穿透了阳光,传遍了整个雾湖镇。

她瘫坐在地上,双腿发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看着展厅里熊熊燃烧的烈火,看着那些被火焰吞噬的画,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样,一片冰凉。那些画,是她在雾湖镇两年的心血,是她和沈雪的回忆,是她活下去的希望。现在,全都没了。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