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舒月以为她饿了。从早上到现在,忙活了这么久,她可能连早饭都没顾上吃。
季晚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甜食能快速提升血糖,慕斯质地柔软,最适合你家里的病秧子。”她看了白舒月一眼,“某人低血糖时,脾气会更差,虽然她通常会掩饰得很好。”
原来是这样。白舒月想起秦筝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疲惫,心中了然。
车子在一家颇有名气的甜品店停下。这个时间,客人不多。白舒月跟在季晚身后,看她挑选蛋糕。
“这个,这个,这个……”
比起精心挑选,她选择全都要。这股架势让白舒月想起章家的孩子,他们的人生从来都不用小心选择。
“你喜欢吃什么?”季晚突然回头问。
白舒月立刻摆手摇头。就像设定好的程序一样,动作先于思考,她甚至没有理解对方的意图,就直接拒绝了。
“都不喜欢?”季晚问,语气表示怀疑。
人可以拒绝具体的东西,却无法拒绝内心的需要,她点头比刚才慢了半拍,季晚直接替她做了决定。
“等会先挑你喜欢的,你不要的再给她。”先己后人的理念就这样猝不及防的从白舒月大脑皮层掠过,她宕机了一秒,赶紧上前拎起打包好的精致蛋糕盒。
回到秦宅,已近中午。
屋子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家庭医生已经离开,留下一室静谧。
白舒月拎着蛋糕盒,轻手轻脚地上楼,来到秦筝卧室门外。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秦筝的声音,比早晨清晰了一些,但还是有些沙哑。
白舒月推门进去。
秦筝依然靠坐在床头,背后的枕头垫高了一些。看到进来的人是白舒月,她显然有些意外,随手将书塞进枕头底下。
她目光先落在白舒月脸上,随即滑向她手中那个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带着甜品店logo的纸盒。
“回来了。”秦筝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白舒月点头,走近床边,将蛋糕盒放在床头柜上,恰好就在被取下的止咬器旁边。一黑一白,一冷硬一柔软,对比鲜明。
秦筝的目光在蛋糕盒上停留了两秒,嘴角似乎极轻地弯了一下,那弧度浅淡得几乎看不见。
“季晚让你拿回来的。”
她总能轻易看穿一切。
白舒月低着头,默默打开盒子,淡黄色的芒果慕斯蛋糕散发着清甜的香气,顶端装饰着新鲜的薄荷叶和一颗小小的金箔。她拿起附赠的小勺,递给秦筝。
秦筝没接,交叉放在身前的手微微抖了下,她的指尖还不太听使唤。她抿紧了嘴唇,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烦躁和自我厌弃。
“我不饿。”她移开视线,声音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此刻显得格外紧绷。
白舒月想起医生说的“严重透支”,和季晚突然决定要去买慕斯蛋糕,于理于情,都不该被她拒绝才是。
她没有放下勺子,也没有放下蛋糕。反而向前一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用勺子切下一小块边缘整齐、颤巍巍的慕斯蛋糕,递到秦筝唇边。
秦筝盯着近在咫尺的勺子和白舒月平静却坚持的脸,眉头蹙起,那是一种出于骄傲和不容许他人反抗自己的抵触。
“扔掉。”她声音冷了几分。
白舒月举着勺子的手稳稳地靠近秦筝的嘴巴,没有丝毫退让。满脑子都是季律师说的那句,低血糖会让她脾气更差。
秦筝瞪着她,苍白的脸上因为一丝薄怒而染上极淡的绯色。对虚弱的羞恼,对被迫接受照顾的不适……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这份固执关怀的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