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茉接过食盒,打开一看,果然六枚酥点整齐排列,形如梅花,色泽金黄,香气扑鼻。
“柳姑娘太客气了。”她笑着请她坐下,“快请坐,我让鸢尾沏茶。”
鸢尾从里屋探出头,见是柳姑娘,也不惊讶,转身去烧水泡茶。
四目相对间,柳姑娘似有些局促,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低声道:“其实……我今日来,还有件事想请教江姑娘。”
“哦?”江茉端起刚奉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口气,“但说无妨。”
柳姑娘咬了咬唇,似在斟酌词句,良久才道:“江姑娘聪慧灵巧,一手厨艺更是令人称奇。我能问一句……你是如何做到心无旁骛,自立自强的吗?”
江茉一怔。
她抬眼看向柳姑娘,只见她眼中并无嫉妒或羡慕,只有一种深切的向往,如同迷途之人望见灯塔。
“你说自立?”江茉反问。
柳姑娘点头:“我自幼失怙,辗转流离,如今虽得自由身,却不知该往何处去。我想过开绣坊,想过教女红,可每每想到要独自面对世人目光,便心生怯意。昨夜站在书房外,我以为只要见到沈大人一面,就能寻到依靠,可到最后,我还是一个人回来了。”
她说着,声音渐低,几乎成了呢喃。
江茉静静听着,心中忽有所动。
原来她并非执着于沈知府,而是渴望一种安全感,一种不再漂泊的归属感。而那份“道谢”,不过是她鼓起勇气靠近世界的借口。
“柳姑娘。”江茉放下茶盏,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可知我为何能在市井摆摊,开饭馆,不怕人言?”
柳姑娘摇头。
“因为我早就明白一件事??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唯一能靠得住的,是你自己手中的本事。”
她站起身,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露出昨夜剩下的骨汤。
“你看这汤,熬了六个时辰,肉骨尽化,精华全融其中。若中途歇火,前功尽弃;若急于求成,味道寡淡。做人亦如此。你想开绣坊,那就先练针法;想教女红,那就先攒口碑。不必急着依附谁,更不必用一场谢恩去换一份怜惜。”
柳姑娘听得入神,眼眶微微泛红。
“可……我怕失败,怕被人笑话……”
“谁不曾被人笑话?”江茉轻笑,“我初到京城时,在街角支个破棚卖面,有人骂我伤风败俗,说女子抛头露面不成体统。可三个月后,他们排着队来买我的面,连达官贵人都悄悄派人来订。”
她走回桌边,将一块梅花酥递给她。
“吃吧。你的手艺很好,这份心意也很真。但你要记住,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开门的那一瞬,不如自己点亮一盏灯,照亮脚下的路。”
柳姑娘接过酥点,指尖微颤,良久,才低声说:“我……我想学做菜。”
江茉挑眉。
“你想学厨艺?”
“嗯。”她用力点头,眼中竟闪起点点光芒,“我不想再躲在角落里等人施舍机会。我想像你一样,有自己的营生,有自己的饭馆,哪怕只是一间小铺子,也能堂堂正正站着迎客。”
江茉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一笑,如春水初融,暖意盎然。
“好。”她说,“明日清晨,你来我这儿,我教你第一道菜??葱油拌面。简单,却最见功夫。”
柳姑娘激动得几乎站起身,却又猛地克制住,只深深福了一礼:“多谢江姑娘!我一定用心学!”
送走柳姑娘后,鸢尾凑上来,一脸惊奇:“姑娘,你真要教她做菜?她那细皮嫩肉的,怕是连锅铲都拿不稳。”
江茉坐下,抿了一口凉掉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