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我听到的版本是,‘血刀’三郎已经招了,他这次回来,就是给镇海司当探子的,谁跟他走得近,谁就倒霉!”
流言蜚语,比最锋利的刀子更能瓦解人心。
昨日还称兄道弟、歃血为盟的伙伴,今日再见,眼神中便多了几分审视与怀疑。
谁也不知道,身边的人,究竟是兄弟,还是镇海司放回来的“鬼”。
在这种人人自危的气氛下,另一条消息,也悄然传开。
镇海司衙门口,贴出了告示。
凡主动投诚,并检举揭发其他倭寇团伙者。
不仅既往不咎,还能根据功劳大小,获得赏银、田地。
甚至被编入镇海司舟师清吏司,成为一名吃皇粮的“官差”。
告示边上,就是几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那几个在审讯中顽抗到底的倭寇头目。
血腥的威慑与丰厚的奖赏并列在一起,形成了强烈的冲击。
终于,在某个寒冷的清晨,第一个小股倭寇头目,带着他那十几个面黄肌瘦的手下,走进了温州城,跪在了镇海司的门前。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多米诺骨牌一旦倒下,便势不可挡。
越来越多的倭寇,开始成群结队地来到温州府,主动投诚。
他们交出藏匿的兵器,献上其他团伙的藏身地点,为了争抢那份“功劳”,甚至不惜相互攻讦。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温州府附近五百里海域,那些曾经如同牛皮癣一般顽固的倭寇势力,竟被清扫一空。
镇海司麾下的舟师清吏司,也因此多出了近两千名背景复杂、但对这片海域了如指掌的“新兵”。
陆明渊将他们打散重编,以老带新,日夜操练。
温州府的天,前所未有的清朗。
百姓们发现,海边的渔船敢出远海了,沿岸的村镇,夜里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所有人都知道,等到来年冰面化冻,海运再开,这片曾经被鲜血染红的大海,将真正变成镇海司的黄金水道。
银子,将如潮水般滚滚而来。
大乾二十七年春,京城。
积雪初融,紫禁城的琉璃瓦在乍暖还寒的春光下,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宫墙根下的残雪,映着抽芽的柳枝,透着一股万物复苏的生机。
一封来自司礼监的八百里加急,送抵温州。
嘉靖皇帝奉旨召见,命冠文伯陆明渊即刻入京,述职镇海司及来年海运一事。
与旨意一同到来的,还有一队精锐的锦衣卫校尉。
这既是护卫,也是一种姿态,向满朝文武宣告着这位少年伯爷在皇帝心中的分量。
陆明渊不敢耽搁,将镇海司事务交由裴文忠与邓、戚二人暂代,便在锦衣卫的护送下,星夜兼程,一路北上。
半个月后,当车驾抵达京城时,天公不作美,竟又飘起了纷纷扬扬的春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