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小说

第105章 暗流渐涌（第3页）

画完图，他又开始整理近日的功课笔记。院试在即，策论是重中之重。他将小叔此前信中指导的“实务文章”写法，与近日查考的律例、案例结合，开始构思一篇以“清田亩、核赋役”为主题的策论。

写着写着，他忽然停笔，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院试策论，虽多考经义，但若能在文章中恰当融入对现实弊端的观察与思考，是否更能显出“经世致用”的见识？就如小叔所说，“学问”与“实务”并重。

他重新铺纸，尝试着将这几日查到的胥吏舞弊手段、田产纠纷案例、赋役不均现象，以典故、史鉴的方式，融入到一篇论“治国必先治吏”的文章中去。

起初下笔生涩，但越写思路越开。那些冰冷的律例条文、残酷的现实案例，在他笔下化为了有血有肉的论述材料。

夜渐深，斋舍内烛火摇曳。林青石浑然忘我，沉浸在文章的构思与推敲中。这一刻，家族的苦难、个人的愤怒，似乎都化为了笔下流淌的思考与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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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县城，城西，李记粮行后院。

烛火通明的厢房内，李茂正陪着一位身穿绸衫、面皮白净的中年人喝酒。桌上摆着几碟精致小菜，一壶好酒。

“赵师爷，这次多亏您指点，事情办得顺利。”李茂满脸堆笑，给中年人斟满酒，“林家那老东西，挨了一下就吐血趴窝了，他家那几亩地，咱们的人也圈起来了，就等秋后收粮。”

被称作赵师爷的中年人，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淡淡道：“圈地只是第一步。关键是要让林家那小子，在县学待不下去，或者……考不成院试。”

李茂眼中闪过狠色：“师爷放心。己经安排人去县学附近‘关照’了。只要那小子敢出来，或者他家再有人来，总有机会……”

“蠢！”赵师爷放下筷子，瞥了他一眼，“在县学门口动手？你想让全县的读书人都盯上李家？王训导那边己经过问了，再明着来，就是授人以柄。”

李茂讪讪道：“那……师爷的意思是？”

“林家不是有个在府城刚中了秀才的小叔吗？”赵师爷眯起眼，“听说，这位新科秀才，最近不太安分，在打听一些陈年旧事。”

李茂脸色一变：“他……他在查那件事？”

“八九不离十。”赵师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所以，对县学那个小的，不必逼得太紧。反而要留着他，让他写信去府城求援，让他那个小叔分心、着急，甚至……忍不住回来。”

“引蛇出洞？”李茂明白了。

“不错。”赵师爷冷笑，“在江陵，是咱们的地盘。只要他敢回来，有的是法子让他‘意外’耽搁，错过今年的乡试备考。就算不回来，他在府城的一举一动，也有人在看着。只要他继续查……总会露出破绽。”

李茂兴奋起来：“还是师爷高明！那我让人对林家那边……松松手？”

“不必。”赵师爷摇头，“地继续占着，人继续吓着，但要把握好分寸。既要让林家觉得走投无路，不断向府城求救，又不能真闹出人命，惹来官府彻查。这个度，你要拿捏好。”

“明白！”李茂连连点头，又谄媚道，“师爷，那……县衙户房那边，韩老头那边，要不要……”

赵师爷脸色一沉：“韩三那边，你别去招惹！那老东西，知道得太多，但又滑不留手。只要他不主动跳出来，就别动他。逼急了，他真抖搂出点什么，大家都麻烦。”

“是是是，不动，绝不动。”李茂赶紧应承。

赵师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好了，我该回去了。记住，做事动脑子。对付读书人，要用读书人的法子——慢火熬煮，让他内外交困，心神不宁，自然不攻自破。”

“恭送师爷。”

送走赵师爷，李茂回到桌前，独自喝了几杯酒，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

林家？秀才？哼，在江陵这一亩三分地，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百年旧案，岂是你们能翻的？

窗外夜色如墨，粮行后院的灯火，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目。

而在更深的暗处，另一场较量，才刚刚开始布局。府城的林舟，县学的林青石，江陵的李家，还有那些若隐若现的窥探者、老吏、师爷……所有人都被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中。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真正的暗流，正在看不见的地方，缓缓汇聚、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