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写罢,他让孙柏立刻送去车马行,加急发往府城。
做完这些,林青石强迫自己坐下,翻开书本。院试的日子一天天临近,他不能乱。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越要做好自己的本分——读书,备考。
窗外的阳光渐渐炽烈,蝉鸣聒噪。讲堂内,先生开始授课,之乎者也的声音回荡。
林青石握着笔,努力将心神集中在经义文章上。但脑海中,却不断闪过二哥青肿的脸、父亲吐血的画面、还有那“仓粮将空”的惊悚传闻。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而他和他的家族,正处在风暴眼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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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城,午时。
林舟收到了林青石加急送来的信。看完信,他久久沉默。
仓粮将空……这消息,比他预想的更严重,也更危险。
若真如此,李家庄背后牵扯的,恐怕不止户房胥吏,甚至可能有县衙更高层的人物。而他们如今对林家的步步紧逼,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掩盖百年前的旧案,更是为了掩盖眼前这随时可能爆炸的隐患。
必须更快。
他不能再等六月初一了。必须尽快见到韩典吏,拿到关键证词或线索,然后……或许该考虑,是否要将此事,通过某种渠道,上报给有能力查办的人。
杨廷仪?他虽是学政,但仓储事务非其本职,且涉及地方具体案件,他未必会首接插手。但……他昨日那番话,分明有所暗示。
或许,可以试探一下。
林舟起身,准备再去见杨廷仪。但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不能急。杨廷仪态度未明,自己若贸然将仓粮之事和盘托出,万一杨廷仪不愿介入,或暂时不想打草惊蛇,自己反而被动。甚至可能打乱杨廷仪(或其背后势力)的布局。
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至少是韩典吏的证词,才能有足够的筹码去谈判或求助。
他退回屋内,开始重新筹划。郑举人警告他不要靠近醉仙楼,但韩典吏常去的小酒馆就在醉仙楼后巷。如何能避开对方眼线,安全地与韩典吏接触?
或许……可以换个思路。不一定要在酒馆“偶遇”。
林舟想起宋班主的话:“韩三爱听悲腔老戏,尤其是一出《钏影记》。”
他眼中光芒一闪。
有办法了。
他立刻铺纸,给宋班主写第二封信。信中,他请求宋班主帮忙,将庆喜班近期一场《钏影记》的演出,安排在城外某处香火不旺的寺庙或庵堂。时间就定在三日后,五月二十二。他会“慕名前去观看”,并请宋班主设法,将这个消息,“无意中”透露给常去听戏的韩典吏。
寺庙庵堂,相对清净,闲杂人少,且是方外之地,对方未必会料到他会去那里。而《钏影记》这出戏,对韩典吏有特殊吸引力,他很可能也会去。
这样,他们就能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下,“偶遇”了。
信送出后,林舟站在窗前,望着府学外熙攘的街市。
三日。他只有三日时间准备。
这场戏,不仅要唱给韩典吏听,更要唱给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看。
他必须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