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在崎岖的山道上狂奔,蹄声如急雨,敲打着林晏紧绷的神经。王戬一马当先,另外西名玄甲骑兵分列左右后翼,将林晏和阿沅紧紧护在中间。他们专挑人迹罕至的险峻小路,时而穿行于密林,时而紧贴崖壁,马术精湛,对地形也极为熟悉。
身后西南方向,杀声、金铁交鸣声、乃至某种低沉的、仿佛野兽咆哮的异响隐约传来,又迅速被山风和林涛吞没。林晏回头望去,只见那片天空似乎都阴沉了几分,心中不由为林弘武和断后的玄甲卫揪紧。
“王…王大哥,林叔他们…”林晏忍不住开口,声音被疾风吹得有些破碎。
王戬头也不回,声音硬邦邦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少主放心!将军身经百战,玄甲卫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汉子!他们定能拖住敌人,为我们争取时间!我们的任务是护送你安全抵达鹰愁涧!”
他顿了顿,补充道:“将军说过,只要你安全,我们做的一切就值!”
林晏不再多问,只是握紧了缰绳和怀中那两块微微共鸣的碎片。冰凉的触感不断提醒着他肩负的责任和代价。
一路无言,只有马蹄声和呼啸的风声相伴。玄甲骑兵显然对这条逃生路线演练过无数次,即便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和错漏。途中经过几处极其隐蔽的岔道和险隘,都有预先留下的暗记指引,甚至在一处看似绝路的瀑布后,竟藏着一条仅容一马通过的天然石缝隧道。
穿出隧道,眼前豁然开朗,却又是一番令人窒息的景象。
这是一处位于群山环抱之中的巨大裂谷,两侧崖壁高耸入云,近乎垂首,猿猴难攀。谷底宽阔,一条湍急的河流奔腾而过,发出雷鸣般的轰响。他们此刻正位于裂谷中段一侧的狭窄平台上,平台向后延伸,隐入一个被藤蔓和怪石巧妙遮掩的巨大山洞入口。洞口上方,嶙峋的岩石形如鹰喙,俯瞰着下方令人头晕目眩的深渊,难怪叫做“鹰愁涧”。
“到了!下马!”王戬率先勒马,动作利落地翻身落地,上前拨开洞口的伪装藤蔓。洞口内,隐约可见人工修葺的台阶和照明的火把光芒。
林晏和阿沅下马,只觉双腿酸软,几乎站立不稳。这一路颠簸疾驰,精神高度紧张,体力消耗极大。
“王头儿!你们回来了!”洞口内闪出两名同样身着黑色劲装、但未披全甲的汉子,看到王戬等人,脸上露出喜色,但随即看到林晏和阿沅,尤其是林晏那与林弘远颇为相似的眉眼时,神色立刻变得激动而肃然。
“这位便是少主!”王戬简短介绍,侧身让开。
两名汉子毫不犹豫,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属下参见少主!”他们看向林晏的眼神,充满了敬畏、期待,还有一丝历经磨难终于看到希望的泪光。
林晏心中五味杂陈,连忙上前扶起:“两位请起,不必多礼。”
“少主一路辛苦,快请进!将军早己传回消息,营内己做好安置准备。”一名汉子起身,恭敬引路。
山洞入口看似狭窄,进去后却别有洞天。通道宽阔,可容两马并行,两侧石壁上有规律地嵌着油灯,光线稳定。空气流通,并无憋闷之感,显然经过精心设计。前行约百步,眼前骤然开阔,一个巨大的、仿佛将山腹掏空而形成的天然厅堂出现在眼前。
厅堂高约十丈,方圆足有数十丈,顶部有天然裂隙透下天光,地面平整,搭建着数十座井然有序的木屋、石屋,甚至还有马厩、仓库、冶铁坊、药庐等设施。此刻厅堂内灯火通明,人影憧憧,怕不下百余人,男女老少皆有,但无论老少,皆身形精悍,眼神锐利,行动间带着行伍或江湖人的干练气息。他们似乎早己得到消息,此刻纷纷停下手中活计,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入口处的林晏。
那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寄托了全部希望的灼热。
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身穿洗得发白的旧儒袍的老者,在一名中年妇人和几名精壮汉子的簇拥下,快步迎了上来。老者目光如电,仔细打量了林晏一番,尤其是在他脸上停留许久,最终长叹一声,眼中泛起泪光,颤声道:“像…真像…这眉眼,这神态,活脱脱便是弘远将军年少时的模样!老朽…老朽总算活着等到这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