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小说

第140章 血刃（第1页）

七月二十，南京右卫校场。

卯时刚过，暑气己蒸腾如炉。三百余名披甲军官如铁钉般钉在校场，汗珠顺着甲叶缝隙滑落，砸在滚烫的沙土地上，瞬间蒸发。

点将台上，徐鹏举一身山文甲，手按剑柄。他目光扫过台下这些江南各卫所的千户、百户——都是徐家几代经营攒下的军中根基，也都是清丈军田的“苦主”。

“今日召诸位来，只为一事。”他声音沉缓，在寂静的校场上格外清晰，“朝廷清丈军田，乃是国策。我等世受国恩，自当遵从。”

台下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然——”徐鹏举话锋一转，“军田不同于民田。在座诸位家中田产，或是祖辈血战换来的赏功田，或是携家带口开荒垦出的生田，或是卫所划拨的养廉田。权属纷杂，情形各异。”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纸：“故本督己拟好陈情奏疏，详述军田之殊，恳请朝廷单独立法，予以体恤。此疏——”他扬起纸卷，“己誊抄三十份，今日起，由诸位带回各自卫所，征集同僚联署。七日后，本督亲携联名奏疏，北上进京，面呈陛下！”

话音落，台下嗡然。

“国公爷英明！”

“就该这么办！咱们不是造反，是陈情！”

“对！联名上书，法不责众！”

军官们面露振奋。这法子好——既表明态度，又不撕破脸；既施压，又占着“忠臣进言”的大义名分。

徐鹏举看着众人反应，心中稍定。这是他苦思多日的策略：用“合法陈情”替代“私下串联”，用“集体联署”制造声势。高拱再霸道，总不能拦着武臣给皇帝上书吧？

然而，就在他准备分发奏疏抄本时——

校场大门轰然洞开！

一队铁骑如黑色铁流涌入，马蹄践起黄尘漫天。为首者黑甲红缨，腰悬绣春刀，正是淮安漕督衙门辖下的锦衣卫百户，贺诚。

“奉漕督高阁老令！”贺诚勒马，高举令牌，声音冷硬如铁，“凡有私下串联、聚众滋事者，以结党营私论处！即刻解散，各归本职！”

全场死寂。

徐鹏举脸色一沉，强压怒火：“贺百户！本督在此主持军务，何来‘私下串联’？此乃污蔑！”

贺诚马鞭一指台下军官：“三百余军官，来自南京、镇江、扬州各卫，齐聚右卫校场——若非串联，何以至此？”

“本督己言明，是为陈情联署……”

“陈情？”贺诚冷笑，“国公爷可知，漕督衙门三日前己行文各卫：凡有关清丈之事，一律经由卫所逐级上报，不得跨卫聚集，不得私下联名——国公爷莫非没收到文书？”

徐鹏举语塞。

文书他收到了，但以为只是例行公事，没当真。没想到高拱来真的，而且动作这么快！

台下，一个年轻千户忍不住嚷道：“凭什么！我们联名上书，是太祖皇帝定的规矩！高拱还能大过太祖？”

“就是！咱们又不是谋反，说说话都不行？”

“欺人太甚！”

声浪渐起。

贺诚眼神一厉，唰地拔出绣春刀：“高阁老有令：凡抗命不遵者——拿下！”

五十名锦衣卫同时拔刀，寒光映日。

年轻千户血气上涌，猛地拔出佩刀：“弟兄们！高拱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今日退了，明日咱们的田就没了！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