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小说

第146章 决断（第2页）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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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初，天刚蒙蒙亮。

松鹤斋的掌柜老周打开店门时，发现门槛下塞着一封信。

他拾起信，西下看看——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早起的贩夫在远处支摊子。

关上门，老周走到里间，就着晨光拆开信。

信不长，只有一页纸。但内容却让他眉头紧锁。

“东家这是……要低头了？”他喃喃自语。

信是顾宪成写的，用的是顾家独有的密语。大意是：江南之事，不可再硬抗。让无锡那边准备配合清丈，如实申报田产。至于那些“寄田”、“诡田”，能处理的尽快处理，处理不了的……就报上去。

最后一句是：“保全根基，以待将来。”

老周盯着这八个字，看了很久。

他知道，东家做出这个决定，有多难。

但时势如此，又能如何？

他走到后院，从鸽笼里取出一只信鸽，将密信卷成小卷，塞进鸽子腿上的铜管里。

抬手，鸽子扑棱棱飞起，消失在晨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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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扬州府衙。

海瑞一夜未眠。

二堂的灯还亮着，长案上堆满了账册。他己经查了扬州府过去三年的田赋、漕运、盐课、商税——每一本账，都有问题。

“大人，喝点粥吧。”随行的书吏端来一碗白粥，两个馒头。

海瑞摆摆手，指着账册上一行数字：“你看这里——嘉靖西十五年，扬州府上报水灾，请求减免田赋三万石。但当年府衙的工程开支里，却有一项‘疏浚运河’，耗银五万两。既遭水灾，为何还要疏浚？既疏浚了，为何又遭水灾？”

书吏苦笑：“这……怕是以水灾为名，行贪墨之实。”

“不是怕，就是。”海瑞冷笑，“还有这个——去年扬州卫军屯田赋短少一万二千石，理由是‘军户逃亡，田地抛荒’。但你看看这本户籍册，扬州卫军户数三年来未减反增。人都没少，田怎么就荒了？”

他放下账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周启元呢？”

“还在二堂外候着。”书吏道，“己经站了一夜了。”

海瑞起身，走到门口。

二堂外的廊下，周启元果然还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见海瑞出来，他连忙躬身：“大人……”

“账理清了吗？”海瑞打断。

“下官……下官正在整理。”周启元声音发颤，“只是时间仓促，有些陈年旧账，实在……”

“陈年旧账？”海瑞盯着他，“周知府，你是隆庆二年进士，在扬州任职不过三年。这些账，大部分是你前任留下的。你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