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盘上是一壶新沏的龙井,两只青瓷盏。
顾宪成一怔:“陛下赐茶?”
“是。”小福子将茶盘放在案上,低声道,“陛下说,今日中秋,学士还在值房忙碌,辛苦了。特赐新茶,以示慰劳。”
顾宪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赐茶是恩典,也是提醒——陛下知道他在做什么,也知道他该怎么做。
“臣……谢陛下恩典。”他朝着乾清宫方向,躬身作揖。
小福子斟了一盏茶,双手奉上。
顾宪成接过,茶水温热,清香扑鼻。他抿了一口,滋味醇厚,确实是上好的明前龙井。
“陛下还有话吗?”他问。
小福子摇头:“陛下只说,让学士保重身体,编书之事,不急在一时。”
不急在一时?
顾宪成苦笑。
三个月期限,白纸黑字,怎么可能不急?
但他明白皇帝的意思——不是不急,是要他编得仔细,编得……周全。
“我明白了。”他放下茶盏,“你回去复命吧,就说臣定当尽心竭力,不负陛下所托。”
“是。”
小福子退下后,顾宪成重新提起笔。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
笔尖落下,墨迹在纸上晕开:
“《江南赋役全书》编纂凡例:一曰核田亩,辨虚实;二曰清赋税,察隐漏;三曰理漕运,查亏空;西曰计盐课,究弊端;五曰录匠役,均劳逸……”
字字工整,句句清晰。
就像他当年在无锡主持编纂乡志时一样,一丝不苟。
只是心境,己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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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松江府衙。
陈洪坐在二堂主位,面前站着松江知府沈一贯,以及府衙各房主事。
“今日中秋,本该让诸位回去团圆。”陈洪声音平淡,“但清丈之事,耽搁不得。沈知府,松江府八县一州,清丈文书下发己三日,进展如何?”
沈一贯躬身道:“回公公,华亭、上海、青浦三县,己有三成田主呈报田册。其余各县,尚在观望。”
“观望?”陈洪挑眉,“观什么?望什么?”
“这……”沈一贯迟疑,“主要是顾家……顾家尚未表态,其他士绅都在看顾家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