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来喜早已摆脱了情感低潮期,听了上官彩真的话,笑了笑说:“谢谢你!俺早想通了,这点事算得了啥?在朝鲜打仗时,俺连牺牲了多少战友呀。那时俺连人人都是一句话:活着干,死了算。想想那些牺牲的战友,还有什么个人问题不能抛弃呢?”
上官彩真听了后,为他宽阔的胸襟所感动,停了一会,她谨慎地问:“中队长,我还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问?”
“尽管说。”
“你是否考虑过再找一个?”
王来喜侧着头,望着窗外,过了相当长的时间才转过头来,说:“没想过。像俺这样的鳏夫,谁能看上?”
“不,会有的。我冒昧地问队长一句,要不要我替你物色一位?”上官彩真还没有说完,脸倒先红了起来。
“谢谢你的好意!要是有合适的,俺当然不会拒绝。但俺家乡有个风俗,至少要一年后。”王来喜停顿了一会,继续说,“再说,从现在到1966年底,试验任务一个接一个,也不容俺分心呀。”
从中队长房间出来后,上官彩真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她上任后,积极配合袁友方,把分队工作搞得有声有色。就在1964年6月初的一天,袁友方开完支委会回来,兴冲冲对上官彩真说:“12-2任务由你指挥,我配合。”
上官彩真先是一愣,然后看了分队长一眼,二话不说,直奔王来喜房间,劈头就问:“中队长,怎么让我指挥?”
“有意见吗?”
“分队长不指挥,让副分队长指挥,这在中队历史中从来没有过。”
王来喜听了上官彩真的话后,一双剑眉竖了起来。作为一名入党不久的党员,不是千方百计执行好支部的决议,而是来向党组织讨价还价。这是什么党员?要不是看在她是个女性,非把她狠狠批评一顿不可。王来喜强压心中的不快,没有发作,而是捺着性子,问她怎么不合适。
她支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反反复复就是那句话:“我指挥不合适。”
“你是不是怕别人说你抢权?这不是抢权,这是根据实际情况做出的决定。一般情况下,应该是分队长指挥,但凡事都有个特例吧。你想想,这么一次重大任务,让一个从没执行过任务的人指挥,而能够承担指挥的人却在一旁闲着。上官彩真同志,那样就合适了?”
上官彩真听了后,也觉得中队长说得不无道理,但她还是争辩说:“谁都会有第一次嘛!”
王来喜恳切地开导说:“是都有第一次,但第一次和第二次就是不一样。”
上官彩真脑瓜里突然奇怪地闪出了“借刀杀人”这句成语。她在保密资料室查阅20兵团资料时,曾经看到过一篇文章,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她抬头望了中队长一眼,说:“我看不一定。我知道有位英雄,他第一次参战表现就很勇敢。”
王来喜嘲笑地说:“胡扯!俺不信有这种人。”
“就有。”
“谁?”
上官彩真眨了眨眼,抿住嘴笑了笑,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王来喜步步紧逼,问:“是俺还是你?”
上官彩真两眼紧紧地盯着中队长,斩钉截铁地说:“你,王来喜。”
“你听谁说的?”王来喜经她这么一磨,气已经消多了,听了上官彩真这番话,竟然呵呵地笑了起来。
上官彩真昂着胜利的头颅,像朗诵一首诗似的,抑扬顿挫地说:“王来喜第一次上阵时,就表现出了无比的大胆与沉着。他冒着敌人嗖嗖射来的子弹,向敌人勇敢地冲去。”说完,她咯咯地笑了起来。“我说的对吧?”
王来喜呼地转过身来,两只眼睛死死地瞪着她。“对个屁,胡说八道。告诉你吧,俺第一次打仗的时候,躲在班长后头直打哆嗦,战斗完毕时,俺裤子都尿湿了。”
上官彩真疑惑地问:“那是我在20兵团《政工简报》第76期的一篇报导上看到的,题目就叫《刺杀英雄——记王来喜》。”
“净是那些耍笔杆子的人想象出来的。告诉你吧,不光俺,几乎所有人,第一次打仗时都有点害怕。同样,第一次执行任务也有点胆怯,这是毛主席在《实践论》中强调过的。你想,没参加过实践,对试验任务见都没见过,却硬要让他去指挥,这不是强人所难吗?”王来喜说到这,以信任的眼光望着她说,“让你指挥是袁友方提出,支委会决定的。还有什么意见吗?”
上官彩真啪的一个立正,坚定地说:“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