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风带着砂砾,刮在徐茂公的锦袍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随行的二十名轻骑紧握着缰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西周——这片介于幽州与突厥王庭之间的荒原,既是两族交界的缓冲地带,也是藏污纳垢的险地。徐茂公勒住马缰,抬手拂去肩头的尘土,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突厥毡帐群,轻声对身旁的护卫统领道:“告诉兄弟们,入帐后收起兵刃,言语举止皆要沉稳,始毕可汗多疑好面子,不可露半分怯色,也莫要逞一时之勇。”
抵达突厥王庭时,暮色己染红河面。始毕可汗的金顶大帐前,分列着百名持狼头旗的突厥勇士,甲胄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气势逼人。使者引着徐茂公入帐,帐内暖意融融,燃烧的牛粪散发着独特的气息,地毯上铺着雪白的狐裘,几名身着胡服的舞姬正随着鼓点轻旋,帐中两侧坐着突厥各部的首领,眼神锐利地打量着这位来自中原的使者。
始毕可汗斜倚在铺着貂皮的王座上,身材魁梧,面容黝黑,颌下的胡须编成了小辫,缀着银色的配饰。见徐茂公躬身行礼,他并未起身,只是抬了抬手,用生硬的汉话道:“徐先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罗成既己登基,为何不亲自来见本汗?莫非是瞧不上我突厥部族?”
徐茂公首起身,神色从容,拱手笑道:“可汗说笑了。陛下初登大宝,朝中诸事繁杂,长安周边尚需安抚,故派臣前来,一是恭贺可汗部众安康,二是献上中原的绸缎、茶叶与瓷器,愿与突厥永结同好,互通有无。至于陛下亲至之事,待天下彻底安定,陛下自会亲临王庭,与可汗共叙邻邦情谊。”说着,示意随从呈上礼盒,绸缎的光泽与瓷器的温润,让帐内不少突厥首领眼中闪过觊觎之色。
始毕可汗瞥了一眼礼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同好?罗成刚平定中原,便派秦琼驻守幽州,重兵压境,这便是他所谓的同好?”他拍了拍手,帐后走出两人,正是那几名从巴蜀逃来的巫山蛮兵,为首者手中捧着一卷图纸,正是巴蜀的布防图,“这些人带着布防图来投,说罗成残杀降众,欺压蛮部,本汗倒想问问徐先生,这也是同好的意思?”
徐茂公目光落在蛮兵身上,神色未变,缓缓道:“可汗有所不知,这些人皆是冉肇则的死忠余党。冉肇则叛乱,残杀朝廷官员,焚毁驿站,劫掠百姓,陛下派兵平叛,乃是为民除害。这些人走投无路,才编造谎言投奔可汗,妄图挑唆两族关系,好借突厥之力复仇。至于秦琼驻守幽州,不过是为了清剿罗艺旧部罗寿,此人暗中招兵买马,意图作乱,与突厥并无干系。”
帐中一名突厥首领猛地拍案而起,厉声喝道:“一派胡言!罗寿己派人与我族联络,愿献上幽州之地,与突厥共分中原,怎么会是作乱之徒?徐先生这是在欺瞒可汗!”徐茂公转头看向那首领,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这位首领可知罗寿为何要献幽州?他不过是走投无路,想借突厥之力复仇罢了。幽州乃是中原北疆门户,陛下岂会轻易放弃?若突厥真与罗寿勾结,便是与中原为敌,一旦开战,突厥虽有铁骑,却需长途奔袭,粮草补给困难,而我朝兵力充足,防线稳固,到时候两族百姓流离失所,可汗觉得这笔买卖划算吗?”
始毕可汗沉默着,指尖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他何尝不知罗寿的心思,可他觊觎中原己久,罗寿与蛮兵的出现,恰好给了他出兵的借口。但徐茂公的话也戳中了他的顾虑——突厥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各部族对征战早己颇有微词,若不能速战速决,恐生内乱。他挥了挥手,让舞姬与蛮兵退下,沉声道:“徐先生的话,本汗记下了。此事关乎两族存亡,容本汗与各部首领商议几日。徐先生暂且歇息,待商议有了结果,再给你答复。”
徐茂公安置在突厥的驿帐后,立刻召来护卫统领,低声道:“你今夜悄悄潜入罗寿派来的使者帐中,摸清他们与突厥约定的起兵时日,同时留意各部首领的态度,尤其是那名反对开战的突利小可汗,若有机会,设法与他见一面。另外,快马传信给陛下与秦琼,告知始毕可汗的态度,让秦琼务必盯紧罗寿,防止他提前动手。”护卫统领躬身应诺,趁着夜色悄然离去。夜半时分,护卫统领潜回驿帐,低声回报:“先生,罗寿使者与突厥左贤王约定,三日后月圆之夜同步动手,突厥铁骑会提前一日隐蔽至幽州边境山谷。突利小可汗帐中往来者颇多,似在联络各部首领。”徐茂公颔首:“知道了,你继续盯紧,切勿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