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被拉开,三颗脑袋整整齐齐地看他。
……早知道炸天妇罗失败会引来这样的围观,他就不做了。
恋雪拿了烧伤膏,近身,拉起猗窝座的左边手臂,伸出两根手指帮他轻轻地抹药,桑岛和鳞泷都站在远一点的地方,不知道是他们默认这事该恋雪做,还是恋雪并不觉得这事要让他们经手。
她很秀气的指尖上沾了湿润的药膏,将它们推平整。
“就这样吧。”
她很满意。现在看不出落过一点泪,恋雪的情绪很平稳。
“他沐浴怎么办呢?”桑岛好奇,“举着双手泡澡吗?不用我们留下帮忙?”
“只能那样了。”恋雪十分自然地回答,“需要擦洗手臂这种事,我来做就可以。剩下的事狛治自己没问题的。”
等桑岛和鳞泷走掉,猗窝座断了线的思绪才回笼。
他,鬼,上弦三,住在一具脆弱的人类躯壳里,被恋雪无微不至——倒也不是无微不至,是随心所欲地照顾着。她不擅长照顾人。
人类的恢复速度真慢,慢到他难以想象,难以忍受,偏偏恋雪还笑着戳他右手的绷带,她笑起来也很秀气,嘴小小的,但下唇很润,等其他人都不在了才按照约定叫他“猗窝座”,还不忘问,“为什么忽然想叫这个称呼啊?”
“不知道。”理由当然是没办法说的。但看着恋雪一副不会被伤害不会被刺痛的表情,猗窝座递着右手,任由她玩绷带表面,又怀着某种不知名的情绪问,“如果我是鬼呢?如果我有罪呢?”
恋雪轻轻斜了脸,很快又转回来,“为什么那样说呢?”
猗窝座难得的在她面前执拗,他虽然有一张少年感十足的脸,很大的瞳仁一直盯着人时却是有些悚人的,“如果是呢?”
“那只能陪你了吧,要么就杀了你再陪你。我们说好到哪里都要在一起的。”恋雪弯着眼睛,柔和的笑意,说出来的话却偏执到令人费解,猗窝座抬眉,又听她继续说着,“我和猗窝座就是彼此的担保人,如果你不小心变成了鬼,我当然是要杀了你再切腹啊,鬼杀队之前不就有这样的先例吗?”
可恋雪是不会错的。她那么敞亮。那么笔直。猗窝座不知道怎么就说出来了,“可恋雪没错。”
“那没办法,都是这样一命担一命。猗窝座只能小心些,之后别变成鬼啦,免得我被介错人砍了脖子,再来找你。”
恋雪语气轻巧地牵过他的左手,像抓起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玩偶,她拿木炭在上面画着粗粗的线条,依稀看出来是“猗窝座”“介错人”“天妇罗”“好呆”等没有意义的字,不过好呆也不是没有意义。见猗窝座认真盯着那两个字,恋雪半掩着嘴笑了一声,涂掉了“好呆”,改成了“好乖”。
骨折痊愈一个月的时候,猗窝座已经能很熟练地做天妇罗,但恋雪这时候更喜欢吃拉面,他们只有任务结束后经过城里,才有闲暇去铺子里吃一碗豚骨拉面。
吃拉面的时候,恋雪把狛治碗里的肉片挑走一块,又把自己碗中的半个鸡蛋挑到猗窝座碗里。
“好挑啊,越来越挑食了恋雪。”坐在一边的桑岛咋咋呼呼地喊。
“恋雪只是习惯和狛治换着吃吧。”鳞泷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恋雪和我们一起吃的时候,不见得挑啊。”
猗窝座本想把那半个鸡蛋还给恋雪,毕竟他们体力消耗大,蛋又是有营养的东西,听到这里,默默把那半个鸡蛋塞入口中。
他右手也能很熟练地使用筷子,夹起半圆的鸡蛋也稳稳当当。
“狛治每次使出全力就会受伤。”桑岛想起来什么,“不过这次你收着,就还好。”
骨折痊愈之后,猗窝座还是依据战斗本能,来自上弦三的丰厚体术积累让他在一众队员中出类拔萃,但关键场合总容易出现意外,导致失误,就好像有一股无形力量在“纠正”,不允许他太过突出,比如有一次甚至忽然窜出来一个鬼要偷袭恋雪,他强行变了方向去挡,没能获得应有的战功。
于是猗窝座索性慢慢跟在恋雪身后用风之呼吸,没有意外再发生。
桑岛便是不受拘束的那种人。他天资好,雷之呼吸实在是遂心应手,七种型据说都不简单,他全都学得会。
“不过我也是有苦恼的。”桑岛夹起一撮豆芽,“我最喜欢用一之型,但是那个很消耗腿部的力气,杀完鬼之后都腿软呢。左近次的水之呼吸就比我流畅得多。”
他们聊起呼吸法,猗窝座垂头吹筷尖上卷着的拉面,热气被吹散。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生活的尽头是什么,因为太平静了,所以忘记鬼杀队大多数的终点是伤病或死亡——尤其这是一切终结的前五十年,恶鬼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