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秋娘淡然一笑:就凭你们两个新科进士?人微言轻啊!
宋申锡也说:如今藩镇作乱,朝中却无人统帅,领兵讨伐。朝中必有不少人希望裴大哥回朝,主持大局。不如我和杜牧趁机去串连他们,让他们一起奏请陛下?
杜秋娘点头笑道:这样方好,否则大唐的江山社稷,真是危如累卵了!
赏心殿是曲江边上一处宽大的亭廊,四周空旷,兰草齐放,花架环绕。亭廊上摆着文房四宝,琴棋书画,古玩陈设,无不高雅。正面设了锦帐遮住风雨。唐穆宗坐在锦帐下的桌案后。两旁坐着新科进士,朝廷重臣,著名诗人,杜牧和宋申锡也在其中。
唐穆宗对旁边的崔植点头示意,崔植便起身,举起酒杯大声说:今日朝中大喜,新科进士及第,有布衣平民,也有公卿子弟。圣上欢喜,特设此宴,与尔等同乐!
众人一起举起酒杯,大声说:谢主隆恩!
唐穆宗不耐地挥挥手:好了,别来那些虚的,快喝了这酒,让诗人们作诗吧!
众人满饮了此杯,崔植又说:陛下首先请新任国子监祭酒韓愈,赋新诗一首!
众人听了都大喜过望,纷纷说:哎呀,他回朝了?好事呀!
韓愈爽快地站起来:谢陛下,微臣被放逐三年,今得以还朝,喜不自胜,吟诗一首,以表忠心:窜逐三年海上归,逢公复此著征衣。旋吟佳句还鞭马,恨不身先去鸟飞。
唐穆宗高兴地拍拍手:好!朕喜欢!朕就下旨,封你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
韓愈连忙给他下跪,旁边的王守澄见状,赶紧喊道:元稹何在?陛下召见!
唐穆宗笑道:哦,是了,朕差点把他给忘了?
稍倾,元稹走上殿来,给他跪下: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唐穆宗忙说:元爱卿平身!你是本朝大才子,朕喜欢你的诗,近日可有新诗?
元稹起身说:谢陛下,微臣近日为生计奔波,甚是辛劳,没心情做诗。前不久才赋得一首小诗,叫作春雪映早梅,便为陛下吟诵吧:飞舞先春雪,因依上番梅。一枝方渐秀,六出已同开。颜色转光净,风采雪中来。今朝两成咏,翻挟惜人才。
唐穆宗不懂装懂地点点头,王守澄趁机说:陛下,元稹乃大才子,可堪重用啊!
唐穆宗笑道:好啊,元才子,朕一直喜欢你的诗,如今就封你为相,同平章事。
王守澄又在旁边说:陛下,元才子笔上功夫很行,可命他秉笔执事。
唐穆宗又痛快地说:好,朕就命元大才子,在政事堂秉笔执事!
元稹高兴地跪下谢恩,两边坐着的宋申锡和杜牧很着急,互相看了看,又把目光投向韓愈。韓愈领会地对他们点点头,又上前说:陛下,微臣还有一首诗想献给陛下。
唐穆宗高兴地让他念来。韓愈立即朗声吟诵道:荆山已去华山来,日照潼关四扇开。刺史莫辞迎候远,相公新破蔡州回!唐穆宗怔了怔,说你这首诗,哪是献给朕的?这破蔡州之事,也并非本朝嘛!王守澄忙说,陛下,韓愈有戏弄陛下之嫌,此乃欺君大罪!韓愈不理他,又朗声说,陛下,如今藩镇作乱,朝中无人,奏请陛下召回裴俊,他是当年破蔡州的大功臣,也是国家的栋梁材,他才正该入政事堂为相!
元稹仇恨地瞪了韓愈一眼,韓愈也轻蔑地瞪着他。
唐穆宗却若有所思:裴俊?朕记得父皇临死前,给朕留过遗言,让朕登基后要用此人?也罢,既如此,朕便召回裴俊为相,将国事委托给他,好让朕放心玩乐。
王守澄急得大声说:陛下,不可!这个裴俊,他可是跟秋妃有私情!
李恒大吃一惊:什么?他也垂涏杜秋娘的美色?那怎么行?
元稹想了想,也说:陛下,近日里京城流行一个童谣:“绯衣小儿坦其腹,天子有眼被驱除。”前两个字恰好应了一个“裴”字,那裴俊是危险人物,不宜入朝伴驾陪君!
王守澄见唐穆宗将信将疑,也跟着说:还有一事,咱家记得,当初先帝立太子时,这个裴俊便极力反对。后来先帝病重,裴俊还曾上表,反对让陛下继位。
唐穆宗大怒,一拍桌案,喝道:可恶,这样的人,岂能重用?
韓愈急得忙说:陛下勿听妄言,那些谣传都不可信。
唐穆宗却生气地喝令:好了!此事到此为止,今后谁也不准再提!违者斩!
韓愈只好愤愤地闭嘴,又看了看宋申锡和杜牧。宋申锡和杜牧也是无可奈何。
河东节度使府中的花亭里,这里的春天也别有情趣,满园的桃花被风吹落,庭院里遍地落红。裴俊在亭中的一张桌旁写字,他神情凛然,又不无凄凉。苍劲的小字,上书:满空乱花飞相似,何事居然无赏心?雨过天青云**,这般颜色寄知音。
旁边一个下属赞道:裴大人的字,越发好了!裴俊放下笔,微微一笑,问他好在何处?下属忙说,好在裴大人虽远离京城,却对朝廷里的变化了如指掌。裴俊苦笑道:而这变化又在人们心中留下了阴影。下属小心地说,但裴大人却依然寄希望于将来。
裴俊叹道:这只是人心所在,而大唐的将来却实属堪忧啊!先帝驾崩,不知死因,元和中兴的成果毁于一旦。当今圣上却是游乐重于政务,还大兴土木,劳民伤财,连个守成的天子都不如……让人在这美好的春天里,不禁感到一丝悲凉啊!
下属也说,是啊,如今朝中无人,宰相无能,只怕这来之不易的中兴局面,真有可能丢失!裴俊摆手说,不管它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好在一些前朝被贬的友人,包括乐天、韓愈,刘二十八,他们又回朝为官了!下属不平地说,然而裴大人是国之栋梁,陛下为何不召你回朝?裴俊忙说,这河东也是中原重镇嘛,太原还是大唐发详地,如今本官拥有精兵五万,马匹一万多。国之大事,军队最重要,可不能出乱子!
下属还想说什么,裴俊振奋精神,笑道:好了,传本官命令,出城巡视各军!
夜风忽起,杜秋娘的住处一灯如豆,杜秋娘、杜牧和宋申锡在灯下商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