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被气得此刻满脸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一口浓重的广西官话又急又怒:“丢那妈!你系边个?凭乜嘢动老子的炮?!这是老子的命根子!我看哪个敢动一下试试,老子跟他拼了!”
他右手激动地挥舞着,若不是尚有几分克制,几乎要戳到对面那上校的鼻尖。他身后的炮团士兵也都怒目圆睁,手按在枪套或刺刀柄上,气氛剑拔弩张。
与赵德柱对峙的那位上校,面皮白净,身材微胖,虽然被一群虎视眈眈的士兵围着,脸上却没什么惧色,反而抬着下巴,语气强硬:
“我不管你是哪部分的!前线战事紧急,急需重火力支援!我奉军政部长官之命,有权征调一切有利于抗战之物资!这是上峰的命令!你们这些炮,现在被征用了!立刻卸车,交给我们!”
“放你娘的狗臭屁!”赵德柱气得跳脚,“军政部的命令?老子看你是想趁火打劫!老子看你们统统是不想活了!老子1044师的炮,是你说征用就征用的?你拿军政部的正式调令来!空口白牙,谁信你!”
“调令?”那上校冷笑一声,似乎早有准备,“当然有!没有调令我会这么做吗?!”
他唰地一下从随身皮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当众抖开,提高了嗓门,不仅是说给赵德柱听,更像是说给周围越聚越多的人听:“看清楚!军政部后勤协调处的授权文件!白纸黑字,印章齐全!授权我部在紧急情况下,可征调战区境内一切可用于抗敌之装备物资!你们若敢违抗,就是破坏抗战,就是违抗军令!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这边的激烈争执早己惊动了整个检查站。等待通行的其他部队人员、附近的百姓、还有……一群背着相机、拿着笔记本的人,都纷纷围拢过来。
这些人衣着各异,有穿长衫的,有穿西服的,还有几个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的外国人,正是奔波于各战区,寻找新闻线索的国内外记者。
看到有冲突发生,尤其是涉及“军政部命令”和“前线部队”这样的敏感话题,记者们的职业嗅觉立刻被点燃了。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开始响起,镁光灯不时爆出耀眼的白光,笔记本被迅速翻开,铅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
看到记者围拢,尤其是还有外国记者,那上校军官的气焰似乎更盛了。他将文件举得更高,声音也更加洪亮,几乎是在喊:
“大家都看看!军政部的命令在此!前线将士在流血牺牲,急需重炮支援!这些人却拥兵自重,拒不执行命令!这是什么行为?这是破坏团结抗战!是资敌!”
几个外国记者交头接耳,翻译低声快速说着什么,他们看向赵德柱和那些火炮的眼神也带上了审视。
但更多的骚动来自本国的记者和周围的老百姓。记者堆里,一个戴着眼镜、面容清瘦的中年男人忍不住向前挤了挤,提高了声音:
“这位长官,话可不能这么说!1044师谁不知道?从南京到徐州,再到田家镇,那是实打实打出来的铁军!说他们‘拥兵自重’、‘破坏抗战’,这……这从何说起?顾师长更是屡次上报嘉奖的抗日英雄,你这帽子扣得未免太大了!”
他旁边一个年轻些的记者也接口道:“就是!前线吃紧不假,可哪有这样在半路强征别个主力师重武器的道理?军政部的命令?谁知道是真是假,又是不是有人假传命令、中饱私囊?”最后一句他说得压低了些,但附近的人都听得清楚。
老百姓们更是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愤懑不平。一个挑着担子被堵在路上的老汉,对着身边的同伴低声嘟囔:“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1044师打鬼子多狠呐,报纸上都登过多少回了!咋就成了‘资敌’了?这不是颠倒黑白嘛……”
旁边的人赶紧扯他袖子,示意他看那些当兵的枪,老汉这才噤声,但脸上的怒气却掩不住。
西下里“嗡嗡”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多是替1044师抱屈,对那上校的指控不以为然。
就连旁边其他等待通行的友军部队里,也有军官看不过眼。
一名佩戴少校衔的军官走了出来,对着那上校抱了抱拳,语气还算客气:“这位长官,有话好说。你说1044师的兄弟们‘资敌’,这实在说不通。谁不知道顾师长带的兵,打鬼子是从不含糊的,毙敌无数,战功赫赫。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或者,你这命令……能否再核实一下?”